出事是在蘇禾回來後的第十八天。
那天上午，清虛觀來了兩個外客。
林多多是從靈田的角落裡看見的——兩個穿青灰道袍的中年道士，從觀門方向沿石階往後山走，跟在後面的是知事道士清松，臉上難得地帶著幾分恭敬。
她把帽簷壓低，繼續拔草。
後山靈田平時沒人來。啞巴管事偶爾去庫房領種子，回來的時候也不帶人。但今天這兩個人不一樣——他們走路的姿勢，腳步落地的輕重，還有身上隱約外溢的靈氣波動，一看就是有修為在身的。
管事的道士帶他們往靈田這邊來了。
林多多的心跳從西十下跳到了西十三下。
她沒有站起來，也沒有跑。跑才顯眼。她只是把身體壓得更低，縮在第三壟的青靈草叢裡，帽簷遮住臉，只露出兩隻手在泥土裡慢慢動。
“這就是靈田，”清松的聲音從田埂上傳來，“二十三畝，種著青靈草、白鬚根和碎星花，都是低階靈植，供應觀內日常使用。”
“枯了不少。”其中一個外客說。
林多多的手停了一下。
她聽出來了——那個人在說枯萎的靈植。二十三畝靈田，枯死的集中在第三壟到第六壟，遠看不算明顯，但走上田埂一眼就能看出來：那一整片的靈植比周圍的矮了半寸，顏色發黃發灰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。
“入秋了，總有幾棵不精神，”清松的聲音有點發虛，“管事換了幾茬，沒大事。”
“沒大事？”另一個外客走了幾步，蹲下來拔了一棵枯死的青靈草，看了看清根鬚，“靈根枯敗，靈氣散盡。這不是秋枯，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。”
林多多的手按在泥土裡。
抽走了。
他說對了。
“柳師弟，你看這個。”蹲下的那個外客把枯草舉到同伴面前，“根鬚上有殘留——灰色，發冷。你摸摸。”
另一個外客伸手摸了一下，手指縮回來。
“陰氣？不，比陰氣更……死。這是——”他皺起眉，沒有把那個詞說出來。
林多多聽見了。
她的心跳又跳了兩下。
灰色，發冷，“比陰氣更死”。
那是屍氣。
殘留在外面的屍氣。她每天溢位的、控制不住的、像呼吸一樣自然散發的屍氣，滲進了靈植的根鬚，留下了痕跡。
她從來沒有想過屍氣會留在根鬚上。
她以為枯萎就是枯萎，靈氣散了就散了，不留證據。就像末世裡喪屍走過的地方——活物死了，爛了，變成泥土，誰也看不出來這團泥土上曾經躺過一個人。
但靈植不是人。靈植的根鬚會吸收周圍的氣息，包括屍氣。吸收了排不出去，就留在了裡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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