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遠是在洛城東市的爛街面上遇見林多多的。
那天是臘月二十三，清虛觀給雜役放半天假。林多多沒有假——她主動跟管事申請了幫膳房搬柴火的活，因為搬柴可以走到前院，從前院可以走到山門，從山門可以走到山腳的集市。
她需要買東西。
不是靈藥、法器那些她用不了的東西。她需要的是——腐肉。
冬天了。斷崖底下的澗水更冷，小腐的旱火雖然穩定，但它的身體在低溫環境下消耗更大，光靠屍氣維持不夠。它需要“吃”——真正的、物質的、能填進肚子裡的東西。
末世裡她餵過喪屍。喪屍吃什麼？腐肉。腐爛的、變質的、散發著惡臭的肉類——對普通人來說是垃圾，對喪屍來說是燃料。
小腐不是喪屍，它是旱魃。旱魃吃不吃腐肉？她不確定。但小腐吃屍氣，屍氣和腐肉同源——腐爛的本質就是“死”，而小腐是“死的另一面”。
試試吧。
洛城東市離青屏山腳五里路，走快了半個時辰。林多多穿著林家送的新棉襖，戴著棉手套，踩著新棉鞋，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鎮上小女孩——矮，瘦，安靜，低著頭走路。
東市分三塊：正街賣靈藥法器，貴得離譜；側街賣布匹糧草，尋常人家逛的；爛街在後巷，賣些來路不明、品相極差的雜貨——碎靈石、破損符籙、過期的丹藥、死掉的靈獸皮。
還有肉。
爛街最裡面有一排肉攤，賣的不是鮮靈獸肉，而是“廢肉”——靈獸宰殺後剩下的內臟、邊角料、放久了變質的部位。修士不吃這些，散修嫌髒，只有最底層的凡人和雜役才會來買。
林多多走到最裡面的一個攤子前面，蹲下來看了看。
攤主是個西十來歲的胖子，圍裙上的油漬結了厚厚一層，手指粗短，指甲縫裡全是黑泥。他看見一個穿著新棉襖的小女孩蹲在肉攤前面，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後露出一副不耐煩的表情。
“小孩，這兒沒有你要的東西。”
“有沒有壞的？”林多多問。
“壞的？”胖子歪了歪頭，“你要壞肉乾什麼？餵狗？”
“嗯，喂——狗。”
胖子哼了一聲，從攤子底下拖出一個木桶。桶裡裝著半桶顏色發暗的肉塊，混著碎骨和內臟，散發著一股酸臭味。
“五文錢一斤，不還價。”
林多多從口袋裡摸出五枚銅板——她在靈田幹活的工錢，一天一文——放在攤子上。
“一斤。”
胖子用油紙包了一坨肉遞給她。林多多接過來，塞進棉襖的內袋裡，肉塊隔著布貼著她的肋骨，冰涼，有點黏。
她轉身要走，撞上了一個人。
“哎——”
對方退了一步，她抬頭。
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，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衫，腰間繫著一條破舊的皮帶，皮帶上掛著兩三隻看不出用途的小袋子。長相普通，但眼睛很亮——不是靈氣那種亮，是一種“什麼都看在眼裡”的機靈勁。
“對不住，”少年讓開了路，笑了一下，“沒看見你——你這麼小，確實不太好看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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