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，她想走。
理由很充分。靈空派的清屍盤十天後到，她的屍氣在清屍盤下幾乎不可能隱藏。留下就是賭命，賭靈空派的清查不會掃到每一個雜役——但靈空派“清到底”的決心己經很明顯了，他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角落。
走。
往哪走？
齊遠說的灰市。洛城南郊的舊礦道，入口在枯井裡。灰市不問來路，不查身份，只要有錢什麼都能買。
她沒有錢。但她可以接灰市的任務，跑腿、送信、探訊息——齊遠說她“簡首是為灰市量身定做的”。六歲，不起眼，沒人注意。
去了灰市，她的第一步是掙一張隱息符。五十靈石，管三天。三天之內，她需要再掙五十靈石——或者一百靈石換新身份。
用什麼掙？
她不知道灰市的任務具體是什麼樣的，但齊遠說了，有些活“不簡單”——護送貨物、探查訊息、替人進危險的地方。
一個六歲的偽靈根，修為零，憑什麼做這些活？
憑——
林多多蹲在第三壟上，拔著草，腦子裡把這個問題翻來覆去地想。
憑她的喪屍王本能。
如果任務涉及危險——比如探查某個有妖獸出沒的洞穴、比如在某個邪修的地盤上偷東西——她的喪屍體質反而是優勢。她對危險的嗅覺比任何修士都敏銳，她的爆發態可以在短時間越階戰鬥，她的屍核只要不被打碎就能緩慢修復——
但這些優勢一旦動用，就會暴露。
暴露之後，灰市會不會保護她？
不會。灰市的規矩是“出了灰市概不負責”。在灰市裡，她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孩。出了灰市，她是喪屍——比邪修還低等的喪屍。
灰市不保護喪屍。
灰市只保護有用的人。
她有用——但她的“有用”是建立在“不被發現”的前提下的。一旦被發現，她從“有用的工具”變成“危險的隱患”，誰都會想除掉她。
所以，走灰市的路——本質上和留在清虛觀是一樣的：都是靠“藏”活著。區別只在於藏在哪裡。
清虛觀的“藏”——有靈田、有管事、有蘇禾、有斷崖、有小腐、有舊物的屍氣遮掩。這些加起來，形成了一層保護殼。雖然不完美，但至少她在這裡活了半年，沒被任何人發現。
灰市的“藏”——她什麼都不瞭解。沒有根基，沒有人脈，沒有保護殼。唯一的優勢是齊遠——但齊遠是訊息販子，不是保鏢。他幫她是因為她有用，哪天她沒用了或者危險了，他隨時可以轉身。
兩相比較——
清虛觀的風險：靈空派十天後來查，清屍盤可能掃到她。
灰市的風險：一切未知。
未知比己知更可怕。末世教會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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