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青屏山比上青屏山快。
來的時候她坐牛車，兩個時辰。走的時候她用腳，一個時辰。
夜路不好走——山道狹窄，石階溼滑，兩邊的灌木叢裡偶爾有蟲鳴和不知名的小獸窸窣。但對林多多來說，夜路比白天好。黑夜裡沒有人看見她，沒有人注意她，她可以走得更快。
小腐走山脊。
它沿著青屏山的山脊線跑，不靠近山道，在密林和岩石之間穿梭。赤紅的皮毛在月光下太顯眼，但山脊上沒有人——連靈獸都很少，因為那一片是清虛觀外門弟子的巡邏範圍，靈獸不敢靠近。
林多多走山道，小腐走山脊。兩條路線平行，相隔約半里。
她不時停下來，側耳聽——山脊方向偶爾傳來細微的窸窣聲，是小腐踩過落葉和枯枝的聲音。
它還在。
林多多繼續走。
——
山腳有一條溪，洛水的支流。溪水不深，初春的夜晚水聲很大，嘩嘩地響。
林多多沿著溪岸往南走。齊遠畫的路線圖在她腦子裡：下青屏山西坡→沿洛水支流南行→過東鎮→進城南→枯井→舊礦道→灰市。
洛水支流。南行。
她沿著溪岸走了一個時辰，到了東鎮。
東鎮是一個凡人聚居的小鎮，不大，只有一條主街和幾條巷子。入夜之後鎮子很安靜，只有幾戶人家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。
林多多繞過主街，從鎮子東面的巷子穿過去。巷子很窄，兩側是低矮的土坯牆，牆根堆著柴火和雜物。她的新棉襖在巷子裡很顯眼——灰色的布料在月光下發白——但她管不了那麼多了，只能走得更快。
穿過了東鎮，繼續往南。
前方是洛城的方向。洛城的城牆在夜色中隱約可見，像一條蜿蜒的黑龍。
齊遠說過：不用進城。城南枯井在城牆外面，沿著護城河往南走半里就到。
林多多繞過洛城的東面，沿著城牆外的土路往南走。
走了大約一刻鐘，她看見了護城河。
護城河不寬，水很深，初春的水面泛著暗沉的光。河對岸是一排柳樹，柳條剛抽芽，在夜風中輕輕擺動。
她沿著河岸又走了半里，看見了那口枯井。
枯井在一片荒地的中央，周圍是半人高的雜草和幾棵歪脖子老樹。井口用石板蓋著，石板上有苔蘚的痕跡——很久沒有人來過了。
林多多走到井口邊上，蹲下來，把石板推開。
井口黑洞洞的，看不見底。一股潮溼的、帶著土腥味的風從井裡湧上來，撲在她臉上。
她側耳聽——井底沒有聲音。
深吸一口氣，她抓住井壁的石階，一步一步地往下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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