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份,黑省已經入秋,天越來越短。
大隊上的人,每天依舊天不亮就下地,翻那些收了秋的空地,把土塊打碎、壟溝整平,留著明年開春好播種。
北風一天比一天硬,地皮凍得梆硬,翻地的人嘴上呵出的白氣能在眉梢結一層細霜。
白玥戴著季野硬塞給她的那頂氈帽,縮著脖子跟在後面撿草根,兩人話不多,各幹各的,偶爾季野停下來喝口水,會順手給她遞一塊用紙包著的冰糖。
就這麼幹了一整週,手腳都磨出繭子了,終於在某天傍晚收工時,劉大隊長叼著旱菸袋站在地頭喊了一嗓子:“行了行了,今兒是最後一天!明兒開始不用上工了,大夥兒願意上山找吃的就上山,不願意的就在家貓冬,最近降溫了,爐子燒旺點,別凍出毛病來!”
人群裡轟地一聲熱鬧起來,有人歡呼,有人立馬開始商量明早幾點進山。
季野把鐵鍬往肩上一扛,扭頭看了白玥一眼:“明兒天亮就走,多帶幾個麻袋。”
白玥縮著脖子點頭,撥出的氣白花花一團。
第二天,天還沒透亮,季野就醒了。
他摸黑把兩個背籠、六個大麻袋捆好,又往懷裡揣了把砍柴刀和一盒火柴。
白玥也起來了,裹著季野之前託李嬸子她們做的秋裝,站在門口的時候,臉還是有點紅。
秀嫂子做的大衣對她來說略長了些,大衣夾了一層,很厚實、暖和。
她把袖口捲了兩圈,但把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的,看著暖和了不少。
兩人踩著霜往山上走。
林子裡的草木一夜之間像是被凍透了,腳踩在枯葉上咔嚓咔嚓響,空氣冷得扎鼻子。
白玥把半張臉埋進大衣領子裡,甕聲甕氣地開口:“季野,這天怎麼突然就這麼冷了?昨天下地幹活還沒覺得呢,這天氣真是說變就變。”
“你沒聽過,一場北風一個冬?”季野走在前頭,伸手撥開擋路的枯枝,另一隻手往後探了一下,握住她的手腕往前帶,“跟緊了,別走岔。”
白玥被他拽著踉蹌了兩步,臉頰埋在領子裡,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他的後背,沒甩開他。
“這個季節都什麼能吃?”季野邊走邊問,目光在林子間掃來掃去。
“多了去了。”白玥的聲音悶悶的,但語氣裡難得帶了點得意,“榛子、松子、栗子、蘑菇、木耳,還有山丁子、臭李子、圓棗,反正能吃的野果子也不少。”
季野偏頭看了她一眼:“你家也不是這邊的,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?”
白玥頓了頓,腳下踢了顆小石子:“我來之前……有個下鄉的姐姐回家,她就在這邊待過,給我講了好多山上的事。”
她沒說的是,那會兒她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要主動報名下鄉,好過被家裡硬塞去個完全陌生的地方。
她纏著人家問了好多天,把這邊山上什麼能吃、什麼有毒、什麼季節摘什麼,全都記在本子上,翻來覆去地背。
“很厲害。”季野簡短地說了三個字,又轉過身去開路。
白玥在他身後悄悄彎了下嘴角。
走了將近半個小時,林子漸漸密起來,腳下的腐殖土又厚又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