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裡安靜了一瞬。
綾華抽噎著放下茶缸:“那孩子……看著就面善。”
“是個好的。”顧老點頭,爐火在他鏡片後跳了跳,“咱們也都沒吝嗇。等小季和他媳婦來,咱們這些老骨頭把畢生所學都教給他們——
老葉的醫書,老孫的數學,老周的農藝,還有我這點物理的家底,全掏出來。”
“我看行。”一直沉默的周工推了推眼鏡,“那孩子心正,值得託付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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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野此刻正蹲在自己家的灶臺前添柴火,還不知道他送出去的幾斤紅糖、幾尺棉布,已經在這間土屋裡鋪開了一條通天大路——
這條路通往的,是十九位被打落塵埃的老先生們傾囊相授的畢生絕學,是未來幾十年他做夢都想不到的機緣。
爐膛裡的火噼啪一爆,映得他年輕的臉忽明忽暗,他撓撓頭,只是想著明天得再去山裡套只兔子,給那些老人家添道葷菜。
“就是不知道隔壁大隊的那些老傢伙們如何了!”葉老撥了撥燈芯,橘黃的火苗晃了晃,映出他眉間那道深深的豎紋。
棉襖袖口磨得發白,他攥著煙桿的手背上青筋凸起,像老樹根爬滿了土。
“咱們能活下來就不錯……”顧老把半塊凍硬的窩頭掰碎了泡進紅糖熱水裡,聲音悶悶的,“等有機會,我讓小辰偷偷去瞧瞧。那孩子腿腳快,人也機靈。”
“只能這樣了!”葉老把煙桿在炕沿上磕了磕,火星子濺進爐灰裡,哧一聲滅了。
屋子裡沉默下來。
十九個人圍坐在火堆旁,誰都沒再說話。
只有柴火噼啪地爆著,把每個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牆上,一晃一晃的。
葉老心裡清楚——這些年陸陸續續下放到這邊的一共四十八個,分了兩個大隊下放到這方圓幾十裡的山溝裡。
大前年受不了磋磨死了四人,前年冬天凍死了八個,去年開春病死了五個,秋收時又有一個沒撐住。
十八個人,就這麼沒了。
活著的,誰也不知道明年、後年,或者明天一早醒來,身邊又會空出哪個位置。
孫姐低著頭納鞋底,針尖扎進厚布的聲音一下一下的,像在數日子。
綾華把臉埋進棉襖領子裡,眼睛又紅了,卻沒哭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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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野和白玥回到家的時候,天已經是後半夜。
白玥把揹簍放下,一聲不吭地坐到灶臺前添火。
灶膛裡的光映著她的側臉,睫毛低垂著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“怎麼了?”季野蹲過去,把她的手從柴火旁拉過來——指尖冰涼。
白玥沒抽回手,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開口:“季野,你說葉爺爺他們……還能不能回去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