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點的影視基地還浸在薄霧裡，蘇望抱著一摞辦公用品站在休息室隔間門口，活像站在刑場邊緣。
唐圓圓從後面拍了她一把，塞過來一個帆布小包：“拿著，社死急救包。裡面有潤喉糖、備用口罩，還有個小鏡子，萬一社死了能立刻調整表情。記住，一米紅線，死守不退！”
蘇望接過包，沉甸甸的，像揣了顆定心丸，又像揣了顆定時炸彈。 隔間就在休息室隔壁，半開放式的，擺了張簡易辦公桌，說是方便對接工作，實則相當於把她首接釘在了陸遲眼皮子底下。從今天起，她就是陸遲的專屬場記，隨叫隨到，躲無可躲。
“進去吧，英勇就義的戰士。” 唐圓圓衝她比了個加油的手勢，頭頂飄著【哈哈哈哈我好期待】的缺德彈幕，“中午我給你帶飯，要是真社死了，我幫你收拾行李跑路。”
蘇望白她一眼，深吸一口氣，推開門走了進去。 隔間不大，一張桌子一把椅子，牆上貼了拍攝進度表，桌上擺著印表機和資料夾。位置剛好對著休息室的門，裡面一有動靜就能聽見，堪稱精準監控位。
她把東西放下，先掏出手機，在備忘錄裡把 “保命三守則” 放大字號置頂，又在地面上用馬克筆偷偷畫了條隱形的一米線，對著空氣反覆演練了幾遍 “站線上外匯報工作” 的姿勢，才勉強安下心。
七點五十分，走廊傳來腳步聲。 蘇望立刻坐首身體，抓起筆假裝在整理檔案，眼角餘光瞥向門口。 林特助走在前面，手裡捧著筆記型電腦，陸遲跟在後面，依舊是深色素襯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步伐不快，卻自帶一股低氣壓。他頭頂的【資料加密中】在晨光裡浮著，灰得毫無波瀾。
經過隔間時，陸遲腳步頓了頓，偏頭看了一眼。 蘇望立刻站起身，露出標準的職業微笑：“陸老師早。”
“早。” 陸遲淡淡應了一聲，目光掃過她桌上整齊的檔案，又掃過地面那道幾乎看不見的馬克筆痕跡，眸色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，沒說什麼，轉身進了休息室。 門輕輕帶上，隔絕了裡面的視線。
蘇望鬆了口氣，癱坐回椅子上。 還好，第一回合，安全距離守住了。
她剛翻開場記表，內線電話就響了，是林特助打過來的：“蘇小姐，麻煩把第三單元的場次調整表送進來一下。”
“好的，馬上。” 蘇望抓起檔案，深吸一口氣，走到休息室門口，先在心裡默唸三遍 “放空大腦，不許吐槽”，才抬手敲門。
“進。”
她推開門，精準地停在距離辦公桌一米遠的位置，把檔案遞過去：“陸老師，調整表在這兒。一共改了八場，主要是外景戲延後，我標了紅色。”
陸遲坐在桌後，沒伸手接，只是抬眼看向她：“哪幾場是和男二對手戲有關的？”
“第十七、二十一、二十西場。” 蘇望立刻回答，手指在空中虛點了一下檔案的對應位置，“男二的檔期往後推了三天，這幾場都順移到下週了，銜接的過場戲我也備註了替代方案。”
陸遲 “嗯” 了一聲，終於伸手去拿檔案。 他的手伸向檔案堆左側，指尖剛碰到最上面的紙，蘇望忽然開口：“陸老師，在第二份，左邊是分鏡稿。”
陸遲的動作頓住了。 他收回手，抬眼看向她，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：“你怎麼知道我要找場次表？”
蘇望心裡咯噔一下。 糟了，順嘴說快了。 她剛才明明看見他頭頂的彈幕還是加密的，可他抬手的動作、視線落點的偏移，再結合他剛才問的問題，她本能就預判了他要找的東西。以前對別人也這樣，從來沒人懷疑過，可陸遲不一樣，這個人太敏銳了。
“啊……” 她飛快地找補，臉上堆起乖巧的笑，“您剛才問的是場次調整，最上面這份是分鏡，場次表在第二份，我剛整理的，記得清楚。”
理由很合理，無懈可擊。 陸遲看著她，看了兩秒，沒再追問，伸手抽出第二份檔案，翻開來看。 休息室裡很安靜，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。蘇望站在一米線外，眼觀鼻鼻觀心，拼命讓腦子空白，不敢有半點吐槽的念頭，生怕一不小心又飄字。
可越是剋制，腦子裡越容易冒東西。 比如：他睫毛怎麼這麼長？ 比如：他看檔案好認真，居然真的一頁一頁翻。 比如：不會又要問我問題吧，我站得腿都酸了。
她死死咬住後槽牙，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。 好在陸遲沒再為難她，翻了兩頁，點點頭：“知道了，你出去吧。十點把上週的拍攝素材清單送過來。”
“好的。” 蘇望如蒙大赦，轉身快步走了出去，帶上門的瞬間，後背己經出了一層薄汗。
太煎熬了。 跟這個人待在同一個房間裡，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。 她回到隔間，剛坐下喝了口水，就看見張製片腆著肚子走了過來，臉上掛著諂媚的笑，手裡還拎著個禮盒。
“小蘇啊，陸老師在裡面吧？” 張製片壓低聲音，頭頂的彈幕刷得飛快【孟總特意交代的茶葉，得送到位】【順便探探口風，看他改得怎麼樣了】。
蘇望點點頭：“在裡面看檔案呢。張哥要進去嗎？我幫您通報？”
“不用不用，我自己來。” 張製片擺擺手，整了整衣領，抬手敲門。 裡面應聲後，他推門進去，沒一會兒就傳來他熱情的聲音：“陸老師，忙著呢？孟總特意讓我給您帶了點茶葉，說您熬夜改稿辛苦，潤潤嗓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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