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下,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。 編劇組的副主編最先點頭:“對啊!我之前就覺得時間線有點怪,但一首沒敢提。這麼一改,確實順多了!” “動機也飽滿了,兇手這個人物一下子就立住了。” 幾個人低聲附和,都覺得改得有道理。
蘇望說完就有點後悔,下意識地看向張製片。 果然,張製片的臉更黑了,頭頂彈幕全是【這丫頭片子怎麼敢的】【當著這麼多人打孟總的臉】【回頭非得好好訓她一頓】。
陸遲卻微微點了點頭,看向蘇望的眼神深了幾分:“說得不錯。就按這個方向改。” 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“你一會兒把剛才的思路整理成文字,給編劇組發一份。”
“啊?好、好的。” 蘇望懵懵地應下來。 她本來以為要捱罵,結果反而被認可了?
張製片還想說什麼,陸遲淡淡掃了他一眼:“孟總那邊,我去說。劇本邏輯有硬傷,播出去砸的是明遠影業的招牌。” 一句話,堵得張製片啞口無言,只能悻悻地點頭:“是是是,陸老師說得對。”
他心裡再不滿,也不敢跟陸遲硬剛。畢竟孟總都對陸遲客客氣氣的,他一個小製片,哪敢插嘴。
會議繼續往下走,後面又討論了幾場戲的修改。蘇望全程繃緊神經,拼命把腦子裡的念頭壓下去,再也不敢隨便吐槽。好在陸遲沒再故意刁難她,也沒再提剛才飄字的事,彷彿那真的只是一場裝置故障。
可蘇望知道,他心裡肯定有數。 他剛才那句問話,還有看她的眼神,都說明他己經把飄字和她徹底綁定了。他不說,只是在等她自己露馬腳。
散會的時候,眾人魚貫而出,個個腳步飛快,生怕慢一點就被波及。張製片走在最後,路過蘇望身邊時,重重地哼了一聲,壓低聲音說:“蘇望,你給我注意點!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,心裡有數!得罪了孟總,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!”
說完,他腆著肚子走了,一邊走一邊掏手機,看樣子是要給孟明遠打電話彙報情況。
蘇望嘆了口氣,收拾著桌上的筆記本,心裡有點煩躁。 這下好了,不僅得罪了張製片,還間接得罪了孟明遠。她一個小場記,夾在中間,兩頭都難做人。
“整理好了送到我休息室。” 陸遲的聲音在身邊響起,蘇望抬頭,才發現人都走光了,會議室裡只剩他們兩個。 陸遲站在桌邊,手裡拿著劇本,正低頭看著她。距離很近,不到一米,蘇望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。
“知道了陸老師,我整理好馬上送過去。” 她趕緊站起身,想趕緊溜。
“蘇望。” 陸遲忽然叫住她。 蘇望腳步一頓,心裡咯噔一下。
“剛才的話,” 他看著她,眸色很深,“說得很對。有些東西,本來就不是他的。”
蘇望猛地抬頭看他。 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? 他是在說劇本,還是在說二十年前的事? 陸遲沒再多說,衝她微微點了下頭,轉身走出了會議室。
蘇望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,心裡亂糟糟的。 他果然什麼都知道。 他知道原作有問題,知道孟明遠名不副實,甚至…… 他可能就是衝著這件事來的。
她低頭看向手裡的劇本,頁邊陸遲畫的修改痕跡和舊劇本上的批註筆跡,一點點在腦海裡重合。 越來越像了。 如果陸遲真的是陸明宇的兒子,那他隻身闖到仇人的劇組裡,該有多難。
“望仔!望仔你沒事吧!” 唐圓圓從外面衝進來,一臉緊張,“我剛才聽他們說,會議室又飄字了?是不是你又社死了?”
蘇望回過神,苦笑了一下:“你訊息還挺靈通。” “何止啊,全劇組都傳開了!” 唐圓圓湊過來,“說會議上憑空出現吐槽孟總的話,太勇了吧你!就不怕被孟總穿小鞋?”
“怕有什麼用,都說出去了。” 蘇望聳聳肩,心裡卻沒那麼慌了。 比起社死,更讓她在意的是陸遲剛才那句話。 還有張製片出去打的那通電話 —— 孟明遠既然這麼在意劇本不能改,就說明他心裡有鬼。
“對了,” 唐圓圓忽然壓低聲音,“我剛才看見張製片在拐角打電話,對著那頭點頭哈腰的,說什麼‘孟總您放心,我肯定盯著,不讓他亂改核心內容’,掛了電話還罵罵咧咧的,說要給你點顏色看看。”
蘇望皺了皺眉。 果然,張製片要找她麻煩了。 不過這也正常,拿了孟明遠的好處,總得做點事。
“沒事,兵來將擋水來土掩。” 蘇望深吸一口氣,合上筆記本,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她往窗外看了一眼,午後的陽光正好,落在走廊裡,拉出長長的光影。 休息室的方向安安靜靜的,那個男人應該正坐在裡面改劇本。 從一開始的只想躲著社死,到現在,她居然有點好奇,好奇他接下來要做什麼,好奇這樁二十年的舊案,到底能不能翻過來。
“算了,先幹活吧。” 蘇望拍了拍臉,打起精神,“先把修改意見整理出來,不然又要被他抓著問話了。”
唐圓圓看著她的樣子,忍不住笑:“我怎麼感覺,你現在不怎麼怕他了?” 蘇望愣了一下,隨即搖搖頭:“怎麼不怕,社死還是怕的。就是…… 覺得他好像也沒那麼難相處。”
而且,不知道為什麼,她總覺得,站在他那邊,好像也沒什麼不好。 至少,在反對抄襲這件事上,他們是一樣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