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一米外的心動》第53章 老鑒定師的執念(1)

作者:七月塗塗·4小時前

雨後的清晨,老城區的巷子裡浸著溼漉漉的潮氣,青石板路縫裡積著渾濁的水窪,牆頭上的爬山虎滴著水珠,順著斑駁的牆面往下淌。周培生家的老院子藏在巷子最深處,土黃色的院牆爬滿了青苔,兩扇木門閉得死死的,銅環鏽成了暗紅色,敲上去悶聲悶氣的,像敲在一塊朽木上。

陸遲抬手又敲了三下,聲音不大,卻穿透力很強:“周老先生,我是陸明宇的兒子,陸遲。” 門裡靜悄悄的,半點動靜都沒有。 旁邊院門 “吱呀” 一聲開了,個買菜回來的老太太探出頭,打量了他們兩眼,嘆了口氣:“別敲了,老爺子昨天就閉門不出了。下午來了倆穿黑衣服的男人,兇得很,在屋裡吵了半天才走。老爺子身體本來就不好,受了驚嚇,說誰來都不開門。你們走吧,別難為他了。”

蘇望和陸遲對視一眼。 果然,孟明遠的人先來了。 還真是寸步不讓。 “麻煩您了。” 陸遲衝老太太點點頭,沒走,反而退到臺階下,站在雨棚底下,就這麼望著緊閉的院門,沒說話。 蘇望站在他旁邊,也沒催。 她知道,他不會就這麼走的。 這趟過來,就是為了周培生這關鍵的人證,哪怕等一天,也得等。

大概過了有半個鐘頭,院門 “吱呀” 一聲,拉開了一道縫。 個花白頭髮的老頭探出頭,眼神警惕得像受驚的鳥,掃了他們兩眼,聲音沙啞:“你們…… 真是明宇的兒子?” “是。” 陸遲立刻上前一步,拿出那張鷹嘴崖的舊照片,指著上面年輕的陸明宇,“周叔叔,我爸當年常跟我提起您。” 周培生盯著照片看了好久,嘴唇哆嗦了幾下,才慢慢拉開門:“進來吧。”

院子不大,種著兩棵蔫蔫的月季,地上落滿了被雨打落的葉子。堂屋裡很暗,堆滿了舊書和報紙,空氣裡飄著濃重的中藥味。周培生坐下的時候,右手微微有點抖,蘇望留意到,他的手腕上有道很長的陳年疤痕,像被什麼重物砸過的。 她凝神看向老人頭頂。 彈幕很亂,碎碎的念頭撞來撞去:【還是來了】【躲不掉的】【對不起明宇】【不能連累兒孫】。 果然,老人什麼都知道。

“說吧,找我什麼事。” 周培生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,聲音很平靜,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慌,“當年的案子,法院都判完了,都二十年了,還提它幹什麼。” “我來是想請您告訴我,當年的筆跡鑑定,為什麼會是那個結果。” 陸遲看著他,語氣很穩,“我知道我爸的字是什麼樣的,也知道那份鑑定報告有問題。周叔叔,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?” “什麼發生了什麼。” 周培生放下杯子,眼神躲閃,“當年是按流程做的鑑定,白紙黑字,蓋著章,能有什麼問題。你們走吧,我年紀大了,記不清了。” 他嘴上說著記不清,頭頂的彈幕卻翻湧著愧疚,還有深深的恐懼。

“孟明遠給了你多少錢。” 陸遲忽然開口,語氣很淡,卻像石頭砸在水裡,“還是說,他拿你家人威脅你了。” 周培生的身體猛地一顫,搪瓷缸子 “當” 地一聲撞在桌沿,熱水灑出來一點,燙在手背上都沒察覺。 他猛地抬頭看陸遲,眼神里又驚又慌,還有點藏不住的痛苦。 “你…… 你怎麼……” “我還知道,當年我爸出事之後沒多久,你就辭職回了老家。” 陸遲看著他,眼神很沉,“陳敬之當年想出庭作證,開庭前一天被人打斷了腿,在家躺了半年。你手腕上這道疤,也是那時候落下的吧。”

一句話,徹底戳破了老人的防線。 周培生的肩膀垮了下來,雙手捂住臉,指縫裡漏出渾濁的哭聲,壓抑了二十年的情緒瞬間決了堤。 “我對不起明宇…… 我對不起他……” 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斷斷續續地,終於說出了當年的真相。 當年孟明遠找過來,先塞了五萬塊錢,他不肯收,對方就拿他剛上小學的孫子威脅,還找人打斷了他的手腕,說要是不配合,就讓他家破人亡。他一個普通的鑑定員,沒錢沒勢,怎麼跟孟明遠鬥?被逼無奈,只能改了鑑定結論,把陸明宇的筆跡說成是模仿孟明遠的。 官司結束後,他立刻辭了職,帶著全家回了老家,躲了二十年,以為躲遠了就能安生。可孟明遠從來沒放過他們,每隔幾年就有人過來 “探望”,明著是送禮,實則是警告,讓他老實點,別亂說話。 “昨天那兩個人,也是他派來的。” 周培生放下手,滿臉都是淚,“說讓我老實點,別見不該見的人,不然我孫子上學都別想安生。”

蘇望站在旁邊,聽得心裡又酸又怒。 太過分了。 毀了人家的事業,毀了人家的名譽,還要威脅人家家人,一威脅就是二十年。 這哪裡是商人,這是地痞流氓!

“周叔叔,我這次來,就是想請您出庭作證。” 陸遲看著他,語氣很鄭重,“只要您肯站出來,說明當年的真相,孟明遠就跑不了。所有的責任,我來擔,我會保護您和您家人的安全。” 周培生立刻搖頭,頭搖得像撥浪鼓,臉上滿是恐懼:“不行!絕對不行!孟明遠現在是什麼身份?他動動手指就能捏死我們這種老百姓。我要是敢出庭,我孫子孫女都要出事!不行,絕對不行!” 他情緒很激動,咳了起來,咳得滿臉通紅。 “老爺子,您別激動。” 蘇望趕緊上前幫他順氣,“我們不逼您。”

她能理解老人的恐懼。 換做是誰,被威脅了二十年,看著身邊的人因為這事落得終身殘疾,也不敢輕易站出來。 孟明遠的勢力,盤根錯節二十年,不是隨便說說的。

陸遲看著老人恐懼的樣子,沉默了幾秒,沒再逼他。 他知道,逼也沒用。 真逼急了,老人反而會徹底閉口。 “行,您不肯出庭,我不勉強。” 陸遲點點頭,語氣放軟了點,“我只問您一句,當年除了你和陳敬之,還有誰,知道這件事的內情?” 周培生愣了一下,眼神閃爍。 他猶豫了很久,才壓低聲音,顫巍巍地說:“當年…… 孟明遠有個貼身助理,叫王奎。所有跑腿的事,都是他去辦的。送錢、威脅我、打斷陳敬之的腿,都是他帶人乾的。他知道所有內情。不過官司結束後沒多久,他就跟著孟明遠發財了,現在…… 好像也在明遠影業,是高管。”

王奎。 蘇望心裡一動。 就是那個空降的王編劇! 原來他當年就跟著孟明遠,還是核心參與者! 難怪他一進組就急著刪核心戲份,處處針對陸遲。他根本就是來盯著陸遲,防止翻案的!

陸遲的眼神也沉了下來。 果然是他。 之前就覺得王奎不對勁,沒想到他才是當年最核心的親歷者。 “還有,” 周培生猶豫了一下,又補充,聲音壓得更低,“明宇當年…… 好像還有本創作日記,裡面記了所有的創作過程。要是能找到那本日記,比我作證還有用。當年孟明遠抄家似的找了好久,好像沒找到。”

創作日記。 蘇望和陸遲對視一眼。 陳敬之說過,另一半日記當年被搶走了。可週培生的意思,孟明遠沒找到? 那日記,到底在哪?

“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了。” 周培生疲憊地靠在椅背上,像老了十歲,“你們走吧,以後別來了。被孟明遠的人看見,我不得安生。” 他說著,站起身,一副送客的樣子。 陸遲沒再多說,起身點點頭:“打擾您了。您放心,今天我們來過的事,沒人會知道。您自己保重。” 他說完,轉身往外走。 蘇望跟在後面,走到門口,又回頭看了一眼。 老人站在堂屋中間,背駝得厲害,看著牆上掛著的舊照片,眼神里全是愧疚和落寞。 他這二十年,也活在牢籠裡。

走出院子,巷子裡的風一吹,蘇望才長長舒了口氣。 “王奎就是當年那個助理。” 她低聲說,“難怪他一進組就處處針對你。他就是孟明遠派來盯梢的。” “嗯。” 陸遲點點頭,眼神冷得像冰,“正好,省得我們找了。他自己送上門來,再好不過。” 之前還只是懷疑,現在徹底坐實了。 王奎就是當年構陷父親的核心幫兇。 這次,他別想跑。

“還有創作日記。” 蘇望皺著眉,“周老先生說孟明遠當年沒找到。那陳敬之說的被搶走的半本,會不會是假的?或者…… 搶走的只是一部分,還有另一半藏在別的地方?” “有可能。” 陸遲沉吟道,“陳敬之說當年家裡被翻得底朝天,後半本日記不見了。說不定孟明遠的人沒找到,是我爸提前藏去別的地方了。” 比如鷹嘴崖的山洞? 不對,山洞裡只有劇本手稿,沒有日記。 那還能在哪?

兩人正想著,林特助從巷口快步走過來,臉色凝重:“陸總,剛收到訊息,王奎那邊有動作了。他好像知道我們出來找周培生了,己經開車往這邊趕,估計是想過來堵我們,順便再警告周老爺子。”

“來得正好。” 陸遲嘴角勾起一抹冷意,“我還怕他不來。” 他正愁沒機會抓這小子的把柄。 “我們走。” 陸遲轉身往巷子另一頭走,“先回縣裡的旅館等著。他既然來了,總得會會他。” “好。” 蘇望趕緊跟上。

雨又開始下了,淅淅瀝瀝的,打在樹葉上沙沙響。 周培生家的院門重新關上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 可所有人都知道,平靜己經打破了。 王奎正在往這邊趕,孟明遠的人步步緊逼。 而他們,也終於摸到了當年陰謀的核心邊緣。 那個藏了二十年的王奎,終於要從幕後走到臺前了。 接下來,就是新賬舊賬,一起算的時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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