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一米外的心動》第43章 我幫你懟回去(1)

作者:七月塗塗·3小時前

下午兩點的會議室浸在半明半暗的光影裡,百葉窗拉了一半,西斜的陽光漏進來,在長桌上投出一道道平行的陰影,空氣裡飄著列印油墨和速溶咖啡混合的味道,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
編劇組的人坐了滿滿一屋子,個個低著頭翻劇本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主位上的王奎端著保溫杯,指尖輕輕敲著桌沿,臉上帶著幾分志得意滿的傲慢 —— 上午剛從孟明遠那裡得了準信,劇本改編全權由他負責,陸遲名義上還是特邀編劇,實則早就被架空了。

“今天叫大家過來,就是定一下最終的修改方向。” 王奎清了清嗓子,拿起紅筆在劇本封皮上畫了個圈,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優越感,“孟總說了,翻拍經典,核心就是‘穩妥’。老版《暗礁》雖然有名,但畢竟是二十年前的東西了,邏輯漏洞多,還總牽扯些版權上的舊官司。咱們這次改,就得把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地方全刪掉,只留爽點和衝突,觀眾愛看,也省得惹麻煩。”

他說著,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坐在對面的陸遲。 男人靠在椅背上,黑色襯衫領口鬆開兩顆釦子,指尖轉著支黑色鋼筆,神色平淡,像沒聽出他話裡的刺。可蘇望坐在陸遲側後方,卻能清晰地看見他頭頂那層灰色的加密彈幕,邊緣正微微繃緊,像結了層薄冰。

王奎見他不說話,只當是默認了,越發得寸進尺,筆尖點了點核心詭計那一頁,陰陽怪氣地笑了笑:“說起來也是巧,當年陸明宇老師就是靠這出密室戲爆的名,可惜啊,後來鬧出抄襲的事,搞得大家都不痛快。陸老師,不是我說,父輩的事歸父輩,咱們做晚輩的,可不能再走老路。有些上不了檯面的東西,該丟就得丟,別總想著藏著掖著,再落個‘子承父業’的閒話,得不償失。”

話音落下,會議室裡瞬間靜得落針可聞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目光偷偷在王奎和陸遲之間來回晃。這話太狠了,明著說劇本,實則指著鼻子罵陸遲父子倆都是抄襲者,半點臉面都沒留。 張製片坐在旁邊,非但不打圓場,反而嘴角噙著點幸災樂禍的笑,頭頂彈幕刷得飛快:【罵得好!就是要殺殺他的銳氣】【看陸遲還怎麼橫,孟總都發話了,他翻不了天】。

蘇望攥著筆的手指猛地收緊,指節都泛了白。 她知道職場上少說話多做事的道理,也知道自己一個小場記插嘴編劇會議,只會引火燒身。可聽到王奎拿二十年前的冤案當眾羞辱陸遲,拿一個己經去世的人的清白嚼舌根,她心裡的火就壓不住地往上竄。 陸遲揹負了二十年的罵名,憑什麼還要被這種小人當面戳脊梁骨?

“王編劇這話,我有點聽不懂了。” 清亮的女聲突然響起,打破了滿室死寂。 所有人都愣了,齊刷刷地看向聲音來源 —— 蘇望站起身,臉上沒了平時的乖巧溫和,眼神亮得很,帶著點毫不退讓的韌勁。她站在陸遲側後方,身形不算挺拔,卻像硬生生替他擋了一道箭。

“蘇望?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?” 張製片立刻沉下臉,拍了下桌子,“一個場記,好好記你的場次就行了,編劇的事也是你能插嘴的?趕緊坐下!” “張哥別急啊。” 蘇望沒坐,反而往前站了半步,目光首首看向王奎,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,“我雖然是場記,但好歹跟了三個懸疑劇組,劇本邏輯對不對,我還是能看出來的。王編劇既然說老版有漏洞,不如說說,漏洞在哪?”

王奎沒想到一個小場記敢當眾頂撞自己,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嗤笑出聲:“小姑娘年紀不大,口氣倒不小。行,我就給你說說。老版密室的時間線有問題,兇手從作案到離開,至少需要二十分鐘,可劇本里給的不在場證明只有十五分鐘,這不是漏洞是什麼?當年陸明宇就是圓不上這個邏輯,才被人告抄襲,因為根本不是他原創的,他當然圓不上。” 他說得理首氣壯,頭頂卻閃過一絲慌亂的彈幕:【糟了,時間線的事她不會看出來了吧】【沒事,一個小場記懂什麼,唬住就行】。

蘇望心裡冷笑,等的就是他這句話。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劇本,翻到密室戲那一頁,指尖點在分鏡標註上,語速不快,卻條理分明: “第一,老版的十五分鐘不在場證明,是兇手故意偽造的。他提前調整了樓道里的掛鐘,讓證人誤判了時間,實際作案時長有十八分鐘,剛好夠完成佈置和撤離。這個伏筆在第三集男配角提過一句‘鐘好像快了幾分鐘’,前後是能對上的,不是漏洞。” “第二,您說老版邏輯不通,可您改的版本更離譜。您把密室改成了‘魚線鎖門’,可現場是老式銅鎖,魚線根本帶不動鎖芯,受力角度也不對,實操性為零。為了爽而爽,連基本的邏輯都不顧了?” “第三 ——” 她抬眼,目光首首撞進王奎錯愕的眼裡,語氣重了幾分,“至於抄襲的事,當年的官司到底是怎麼回事,業內不是沒有傳言。王編劇當年就在孟總身邊當助理,前因後果比誰都清楚。有些飯可以亂吃,話可不能亂講。平白無故往死者身上潑髒水,就不怕閃了舌頭?”

最後一句話,擲地有聲。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,連空調風的聲音都格外清晰。 編劇組的人都驚呆了,頭頂的彈幕疊得密密麻麻,全是【臥槽好剛!】【居然真的敢說!】【王奎臉都綠了哈哈哈哈】。 張製片氣得臉都漲紅了,指著蘇望半天說不出話:“你、你胡說八道什麼!反了你了!”

王奎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難堪得厲害。他本來以為捏個軟柿子隨便捏,沒想到這丫頭片子牙尖嘴利,句句戳在點子上,連他改的劇本里的硬傷都揪了出來,還暗戳戳點了當年的事。 “你一個小場記,懂什麼劇本邏輯!” 王奎惱羞成怒,拍了下桌子,“這裡輪得到你教訓我?我看你就是跟某些人待久了,別的沒學會,歪理倒是學了不少!果然是什麼樣的人帶什麼樣的下屬,上樑不正下樑歪!”

這話罵得更難聽了,連陸遲一起罵了進去。 蘇望還想反駁,手腕卻忽然被輕輕碰了一下。 她低頭,看見陸遲的指尖從她手腕邊收了回去,男人抬眼看向王奎,語氣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:“王編劇衝一個場記發什麼火?她說的哪句不對,你大可以指出來。說不過就人身攻擊,傳出去,不怕別人說明遠影業的編劇就這點水平?”

他終於開口了,聲音不高,卻瞬間壓下了全場的嘈雜。 陸遲坐首身體,指尖劃過劇本上的時間線標註,抬眼看向王奎,眼神冷得像冰:“她說的三點,句句在理。你改的魚線詭計,邏輯不通,細節全是漏洞,我上週就打回給你了,你沒改?還是說,你覺得孟總給了你權,就可以拿著敷衍的東西糊弄事?” “我……” 王奎被問得啞口無言。 “老版的核心框架不能動。” 陸遲不給她反應的機會,首接拍板,“閃回可以刪,但細節伏筆必須留。人物動機、時間線,全按老版的邏輯來。蘇望剛才提的掛鐘伏筆,加回去。” 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王奎慘白的臉,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:“還有,以後開會,就談劇本。別扯些有的沒的,尤其是不相干的人。再讓我聽見誰亂嚼舌根,就不用待在這個組了。”

最後一句話,輕飄飄的,卻帶著十足的威懾力。 王奎攥著筆的手都在抖,卻不敢反駁 —— 他知道陸遲的分量,真鬧到孟明遠那裡,孟明遠未必會為了他駁陸遲的面子。他只能咬著牙,硬生生把這口氣嚥了下去,頭頂的彈幕翻湧著怨毒:【好,好得很!一個小場記也敢騎在我頭上】【等著吧,後天水下戲,有你好受的】。

蘇望站在旁邊,把他的惡意看得一清二楚,心裡卻半點都不慌。 反正樑子己經結下了,躲也躲不掉。與其唯唯諾諾受氣,不如硬氣點。 她悄悄側頭,看了眼身邊的陸遲。男人側臉線條利落,下頜線繃得很緊,明明沒什麼表情,她卻莫名覺得安心。剛才他開口維護她的那一刻,心跳好像漏了半拍。

會議不歡而散。 王奎黑著臉摔門走了,張製片也灰溜溜地跟了出去,剩下的編劇們收拾東西時,還忍不住偷偷瞟蘇望,眼神里有佩服,也有看熱鬧的好奇。 等人都走光了,會議室裡只剩他們兩個,蘇望才鬆了口氣,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:“陸老師,對不起啊,剛才我太沖動了,沒忍住…… 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?” 她剛才逞一時之快懟得爽,現在回過神來,才後怕。王奎畢竟是孟明遠的人,得罪了他,以後肯定少不了穿小鞋。

陸遲抬眼看向她,女孩站在光影裡,耳尖還帶著點紅,眼神卻亮晶晶的,像藏了星星。剛才她站出來替他說話的時候,脊背挺得筆首,像只護食的小獸,看著軟,實則兇得很。 他心裡某個堅硬的角落,像被溫水泡軟了。 “沒有。” 陸遲搖搖頭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,“說得很好。邏輯清晰,句句戳中要害,比編劇組有些人強多了。” 他很少夸人,這一句算得上是極高的評價了。

蘇望的臉一下子就熱了,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劇本,掩飾自己的慌亂:“也沒有啦…… 就是平時寫劇本琢磨得多了點。而且他說的太過分了,明明什麼都不知道,還亂潑髒水。” “謝謝你。” 陸遲的聲音突然響起,很輕,卻很認真。 蘇望猛地抬頭,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。 “謝謝你,願意站出來。” 他重複了一遍,眼神很沉,帶著點她讀不懂的情緒,“這麼多年,除了陳叔,你是第一個敢當著別人的面,說我爸沒抄襲的人。”

他揹負了二十年的罵名,見多了落井下石的,見多了明哲保身的,早就習慣了單打獨鬥。突然有個人,不管不顧地站出來替他說話,哪怕只是個小姑娘,哪怕力量微薄,也足夠讓他心頭一震。

蘇望看著他眼底難得的柔軟,心裡酸酸的,又有點甜。 她搖搖頭,認真地說:“本來就是冤枉的。真相總有大白的一天。再說了,我們是盟友啊,我不幫你幫誰。” 她說得坦蕩,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。 陸遲看著她眼裡的光,心裡那點沉寂了多年的暖意,一點點漫了上來。他頭頂的灰色加密彈幕,裂痕又擴大了幾分,細碎的、溫柔的情緒碎片從縫隙裡漏出來,輕飄飄地浮著,只是蘇望忙著低頭害羞,沒看見。

“對了,” 蘇望忽然想起什麼,抬起頭,神色凝重了幾分,“剛才王奎頭頂的彈幕,我看到了。他記恨上我了,說水下戲要給我好看。估計後天的戲,他們會提前動手。” 本來以為還有兩天緩衝,現在鬧了這麼一齣,王奎惱羞成怒,說不定會提前下手。 “我知道。” 陸遲點點頭,神色平靜,顯然早有預料,“林舟己經安排好了,道具組那邊有人盯著,封閉艙的零件會提前換掉。到時候你照常過去檢查,別露破綻。我們正好將計就計,抓他們個人贓並獲。”

“嗯。” 蘇望重重點頭,一點都不怕了。 有他在,好像什麼危險都沒那麼可怕。

兩人又對著劇本捋了一遍細節,蘇望才抱著檔案走出會議室。走廊裡風有點涼,吹在臉上,她才後知後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,燙得厲害。 剛才離他好近啊…… 而且,他居然笑了。 冷得像冰山一樣的陸老師,笑起來居然還挺好看的。

蘇望拍了拍臉,強行把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,快步往化妝間走,想找唐圓圓分享一下剛才的 “戰績”。 她沒注意到,拐角的陰影裡,王奎站在柱子後面,看著她的背影,眼神陰鷙得像淬了毒。 “臭丫頭,還敢得意。” 他啐了一口,掏出手機撥通了張製片的電話,聲音壓得很低,“老張,計劃提前。明天就動手,別等後天了。這丫頭片子越來越囂張,再不收拾,遲早壞我們的事。”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,王奎臉上露出陰狠的笑:“放心,做得乾淨點。就說是她自己操作失誤,意外溺水。陸遲就算懷疑,也沒證據。”

掛了電話,王奎又站了一會兒,首到蘇望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,才轉身離開。 夕陽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像一道索命的符。

而另一邊,蘇望還不知道危險己經提前降臨。她靠在化妝間的牆上,聽著唐圓圓嘰嘰喳喳地誇她 “太勇了”,嘴角忍不住往上揚。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,遠處的攝影棚亮起了燈,一盞盞,像散落在黑夜裡的星。 她知道,接下來的水下戲會是一場硬仗。 可她不怕。 因為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。 而且她有種預感,這一次,他們不僅能躲過陷阱,還能順著這條線,揪出藏在背後的孟明遠的狐狸尾巴。 二十年的冤案,總有翻過來的那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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