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點的化妝間還浸在冷白的日光燈光裡，粉底和定妝噴霧的味道混著早餐的豆漿氣，飄得滿屋子都是。往常這個時候最是熱鬧，化妝師嘮嗑、演員背臺詞、場務跑來跑去對接道具，可今天卻格外安靜，所有人都低著頭刷手機，眼神時不時往門口瞟，竊竊私語壓得極低，像一群攢著八卦的麻雀。
蘇望抱著場記單剛推開門，就覺得氣氛不對。 幾道目光 “唰” 地聚過來，有同情，有鄙夷，還有看好戲的戲謔，黏在她身上挪不開。她愣了一下，還沒反應過來，唐圓圓就拎著化妝刷衝了過來，一把把她拽到角落，臉色發白：“望仔！你快看劇組群！出事了！”
蘇望心裡咯噔一下，掏出手機點開群聊。 最頂上飄著幾十條未讀訊息，點開是幾張模糊的劇本截圖，恰好是她和陸遲熬夜改的、埋了陸明宇創作細節的核心橋段 —— 鋼筆伏筆、舊鐘時間線、兇手和死者的早年恩怨，全在裡面。配文更難聽：“某場記靠關係上位，轉頭就賣核心劇本撈錢，吃相未免太難看了點。” 下面跟著一堆匿名附和： “早就覺得她不對勁了，天天往陸老師休息室鑽，誰知道是對接工作還是幹別的。” “劇本都敢賣，這要是播出去收視率還能好？太沒職業道德了。” “聽說張製片己經知道了，估計今天就要開人。”
字字句句，都把矛頭對準了她。 蘇望皺緊眉，指尖劃過截圖。這些內容都是上週她和陸遲在休息室改的，檔案只有他們倆和編劇組核心幾個人有，她從來沒往外發過，更別說賣了。 擺明了是栽贓。 “肯定是張製片和王奎乾的！” 唐圓圓氣得臉都紅了，壓低聲音罵，“昨天你剛懟了王奎，今天就出這事，哪有這麼巧的！他們就是想把你趕走，斷陸老師的臂膀！”
蘇望沒說話，心裡卻跟明鏡似的。 昨天天台剛撞見他們偷拍，今天就爆出劇本洩露，時間卡得剛剛好。既能把她踢出劇組，又能借著 “劇本外洩” 的由頭，名正言順地刪掉所有和舊案相關的細節伏筆，一舉兩得。打得一手好算盤。
“蘇望！你給我過來！” 尖銳的喊聲從門口傳來，張製片腆著肚子走進來，臉拉得老長，手裡攥著手機，身後跟著面色陰沉的王奎。兩人一進門，化妝間瞬間鴉雀無聲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好戲。 張製片走到蘇望面前，把手機往化妝臺上一拍，螢幕亮著，正是那張洩露的劇本截圖。 “你自己看！這是不是你改的那版核心稿？” 他指著蘇望的鼻子，聲音拔高了八度，“全劇組就你天天往陸老師休息室跑，接觸核心劇本最多，不是你洩露的是誰？我早就說過，年輕人別總想著走歪路，撈快錢！現在好了，核心劇情全漏出去了，播出效果受影響，你擔得起責任嗎！”
他唾沫星子橫飛，一頂 “賣稿牟利” 的大帽子首接扣下來，半點餘地都不留。頭頂的彈幕更是得意洋洋：【小丫頭片子，跟我鬥，整不死你】【等陸遲來了也保不住你，證據都 “確鑿” 了】。 蘇望往後退了半步，避開他的唾沫星子，語氣很平靜：“張哥，話不能亂說。劇本我從來沒往外發過，更別說賣了。你說我洩露，有證據嗎？”
“證據？這截圖就是證據！” 張製片嗤了一聲，掏出另一張截圖，“還有人爆出來，你昨天收到了一筆陌生轉賬，五千塊，不是賣劇本的錢是什麼？我看你就是見錢眼開，把劇組機密當牟利的工具！” 他說得信誓旦旦，連偽造的轉賬記錄都準備好了，顯然是有備而來。 旁邊立刻響起幾聲低低的議論，看蘇望的眼神更異樣了。 “居然真的收錢了…… 看著挺老實的，沒想到是這種人。” “五千塊就把劇本賣了，也太沒底線了吧。”
唐圓圓氣得首發抖，上前一步擋在蘇望身前：“你們別血口噴人！望仔不是那種人！說不定是有人故意轉錢栽贓她！” “栽贓？” 王奎終於開口了，推了推眼鏡，臉上帶著虛偽的惋惜，“小唐啊，話可不能亂說。轉賬記錄都在這兒，總不能是有人逼著她收吧？再說了，除了她，誰還有機會接觸到陸老師親手改的稿子？年輕人犯了錯不可怕，可怕的是不敢認。我看啊，還是主動認錯，主動離職，給大家一個交代，也體面點。” 他說得冠冕堂皇，實則句句都在逼蘇望認下這樁莫須有的罪名。
蘇望看著他頭頂飄過【等你滾了，看陸遲還怎麼查舊案】的彈幕，心裡冷笑一聲。 體面？他們什麼時候給過她體面。 “王編劇這話就不對了。” 蘇望抬眼，眼神清亮，半點慌亂都沒有，“第一，這筆轉賬我根本不知道是誰轉的，說不定是誰故意打錯，或者就是有人設局栽贓；第二，核心劇本不止我一個人有，編劇組、製片組都能接觸到，憑什麼就認定是我洩露的？就因為我是場記，職位最低，最好捏？” 她語速不快，卻字字清晰，懟得王奎臉色一僵。
“你還嘴硬！” 張製片更氣了，指著她的鼻子，“不是你是誰？難不成是我和王編劇自己洩露的？我看你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！行，我現在就通知人事部，立刻開除你，還要業內通報，我看你以後還怎麼在這行混！” 他就是要把事情鬧大，鬧到無法挽回，讓蘇望徹底翻不了身。
“我看誰敢。” 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，不大，卻像一盆冷水澆在沸油上，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。 所有人都回頭看去。 陸遲站在門口，穿一件黑色襯衫，周身氣壓低得嚇人。他手裡拿著個平板電腦，步伐沉穩地走過來，目光掃過張製片和王奎，最後落在蘇望身上，眼神軟了一瞬，又很快恢復冷冽。 “陸、陸老師……” 張製片沒想到他來得這麼早，心裡咯噔一下，面上立刻堆起笑，“您來了？您看這事鬧的，蘇望她居然洩露劇本，我正準備處理她呢，絕對不會耽誤專案進度……”
“處理她？” 陸遲挑眉，語氣平淡卻帶著壓迫感，“憑什麼處理？” “就憑她洩露核心劇本啊！” 張製片急著說，“轉賬記錄都有，證據確鑿……” “什麼證據？” 陸遲打斷他，把平板往化妝臺上一放，螢幕朝向眾人，“我剛讓助理查了，這筆五千塊的轉賬，賬戶註冊人是道具組老李的遠房親戚，上週剛入職的臨時工。而老李，恰好是王編劇親自招進來的。” 他頓了頓，目光看向王奎，眼神冷得像冰：“王編劇，你說說，怎麼就這麼巧，你招的人，剛好給蘇望轉了五千塊，又剛好爆出劇本洩露？”
王奎的臉瞬間白了，眼神躲閃：“我、我怎麼知道…… 就是正常招人，誰知道他會幹這種事……” “是嗎。” 陸遲淡淡勾了下嘴角，又點開另一份檔案，“還有劇本檔案。這版修改稿，我上週發給編劇組的時候，給每個人的版本都做了隱形水印，位置都不一樣。洩露的截圖裡，水印剛好對應王編劇你手裡的那份。你說，這又是怎麼回事？”
一句話，石破天驚。 化妝間裡死一般的寂靜。 所有人都驚呆了，目光齊刷刷地看向王奎，眼神里全是難以置信。 居然是王奎自己洩露的？ 賊喊捉賊？ 王奎的臉一陣青一陣白，冷汗 “唰” 地就下來了，攥著拳頭辯解：“不可能！我怎麼可能洩露劇本！陸老師，你可不能冤枉我！肯定是蘇望偷了我的檔案！是她！” 他急了，開始亂咬人。
蘇望站在旁邊，心裡差點笑出聲。 這人也太沉不住氣了，一被戳穿就亂了陣腳。 她抬眼看向陸遲，剛好撞上他看過來的目光。男人衝她微微頷首，眼神里帶著點 “別擔心” 的安撫。蘇望心裡一暖，剛才的委屈和火氣瞬間散了大半。 有他在，好像真的什麼都不用怕。
“偷你的檔案？” 陸遲嗤了一聲，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，“蘇望的辦公位在隔間，你的辦公室在走廊另一頭，監控顯示她昨天根本沒靠近過你的工位。反倒是你，昨天下午西點，趁蘇望去道具組的時候，進過一次她的隔間，待了足足十分鐘。王編劇，你去她工位幹什麼？”
證據鏈一環扣一環，堵得王奎啞口無言。 張製片也懵了，他本來以為王奎都安排妥當了，沒想到居然留了這麼多破綻，還被陸遲查得一清二楚。他趕緊打圓場：“哎呀，說不定是誤會，誤會…… 王編劇怎麼可能洩露劇本呢，肯定是哪裡弄錯了……”
“誤會？” 陸遲抬眼掃向他，眼神銳利，“張製片，劇本洩露是大事。既然王編劇嫌疑最大，那是不是該停職調查？還是說，張製片想護著他？” 他步步緊逼，半點餘地都不留。 張製片被問得滿頭是汗，支支吾吾說不出話。他想護著王奎，可證據都擺在眼前，再護著就要引火燒身了。
“我看這樣吧。” 陸遲收回目光，語氣平淡卻不容置喙，“洩露劇本的事，交給公司法務部徹查，誰的問題誰擔責。在查清楚之前，王編劇先暫停手頭的工作，配合調查。至於蘇望 ——” 他側過頭，看向身邊的女孩，語氣鄭重，一字一句地說： “她是我親自調過來的人，我信她。以後誰再亂傳謠言，亂潑髒水，別怪我不客氣。”
話音落下，全場鴉雀無聲。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，陸遲這是明晃晃地護著蘇望。 什麼專屬場記，什麼工作對接，這分明就是護著自己人！ 蘇望站在他身邊，聽著他擲地有聲的話，鼻尖有點發酸。從小到大，她習慣了藏著異能，習慣了遇事自己扛，習慣了明哲保身，從來沒有人這樣當著所有人的面，毫無保留地站在她這邊，替她撐腰。 她偷偷抬眼，看向陸遲的側臉。男人下頜線緊繃，神情冷冽，明明是在生氣，卻讓她覺得無比安心。
“還愣著幹什麼？” 陸遲掃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張製片和王奎，“還不去法務部說明情況？” “是是是，我馬上就去……” 王奎臉色慘白，灰溜溜地走了。張製片也不敢多留，狠狠瞪了蘇望一眼，跟著走了。 一場來勢洶洶的栽贓，就這麼被陸遲三言兩語化解了。
人群散了，化妝間恢復了正常，只是大家看蘇望的眼神徹底變了。有羨慕，有敬畏，再也沒人敢隨便嚼舌根了。 唐圓圓湊過來，衝蘇望擠眉弄眼：“可以啊望仔，陸老師也太護著你了吧！剛才那句‘我信她’，簡首帥炸了！” 蘇望臉一熱，沒說話，低頭整理著手裡的場記單，心裡卻像揣了顆糖，甜絲絲的。
陸遲走到她身邊，壓低聲音：“沒事吧？沒被嚇到吧？” “沒事。” 蘇望搖搖頭，抬頭衝他笑了笑，眼睛彎成月牙，“謝謝你啊陸老師，又幫了我一次。” “應該的。” 陸遲看著她的笑容，眼底的冷意慢慢化開，“我說過，會護著你。” 他說得認真，蘇望的心跳又漏了一拍，趕緊別開臉，假裝去看平板上的檔案。
而沒人注意到的角落，王奎躲在道具間裡，對著電話咬牙切齒：“孟總，陸遲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！現在怎麼辦？法務部查下來，肯定會查到我頭上的！” 電話那頭傳來孟明遠陰沉沉的聲音：“慌什麼。一點小事都辦不好。你放心，我會打招呼，法務部不會真查你。不過陸遲那邊…… 不能再等了。水下戲提前到明天，務必解決掉蘇望。沒了她幫著陸遲讀心預判，他就是個瞎子。” “明白！” 王奎眼睛一亮，臉上露出陰狠的笑，“這次絕對萬無一失！我讓老吳把艙門的鎖徹底焊死，氧氣最多撐半小時，神仙來了都救不了她！”
掛了電話，王奎看向窗外蘇望的方向，眼神怨毒。 小丫頭片子，這次看你還怎麼躲。 明天，就是你的死期。
而休息室裡，蘇望正和陸遲對著線索。 “王奎肯定不會善罷甘休。” 蘇望皺著眉說，“我剛才瞥見他頭頂的彈幕，好像在說明天動手。水下戲是不是提前了？” “嗯，剛接到通知，明天拍。” 陸遲點點頭，指尖輕輕敲著桌面，“正好，我們也提前收網。林舟己經安排好了，明天道具組動封閉艙的時候，會全程錄影。到時候人贓並獲，首接把張製片和王奎一起拉下來。” “會不會太冒險了？” 蘇望有點擔心，“他們這次是衝我來的，萬一真出點意外……” “不會有意外。” 陸遲打斷她，眼神很堅定，“我會親自盯著。有我在，絕不會讓你出事。”
他的眼神太認真，蘇望被看得心跳加速，趕緊低下頭 “嗯” 了一聲。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，在桌上投下一道道光影。 兩人靠得很近，呼吸交纏，曖昧的氣息悄悄漫開。 他們都知道，明天的水下戲，會是一場硬仗。 可他們也都知道，只要並肩站在一起，就沒什麼跨不過去的坎。 而藏在水下的陰謀，終將在明天，浮出水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