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點的製片辦公室空氣悶得像凝固的膠水,百葉窗拉得嚴嚴實實,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。張製片揹著手在屋裡來回踱步,腦門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,襯衫溼了一大片。王奎坐在沙發上,手指攥得發白,金絲眼鏡滑到鼻尖也沒心思推,頭頂的彈幕亂成一團麻: 【法務部要是真查,轉賬記錄一調就全露了】 【孟總怎麼還不回話,不會想把我當棄子吧】 【都怪那個蘇望,要不是她多嘴哪來這麼多事】
“慌什麼慌!” 張製片停下腳步,啐了一口,“孟總己經打過招呼了,法務那邊就是走個過場,不會真查。現在要緊的是把水攪渾,咬死了就是蘇望乾的,大不了最後找個臨時工頂鍋。” 話雖這麼說,他心裡也沒底。陸遲昨天拿出的證據太實了,隱形水印、監控記錄、轉賬鏈條,一環扣一環,根本不像臨時起意查的,倒像是早就盯著他們了。 “可陸遲那邊……” 王奎皺著眉,“他明顯是護著那丫頭,還揪著這事不放。萬一他真往上捅,孟總那邊也不好交代啊。”
“交代什麼?” 張製片嗤了一聲,“他有證據又怎麼樣?沒有孟總的點頭,法務部敢立案?再說了,水下戲明天就拍,等蘇望那丫頭一死,死無對證,到時候所有鍋都往她身上一推,誰還能說什麼。” 他說得陰狠,走到窗邊撩開百葉簾一角,往道具間的方向瞟了一眼:“老吳那邊都安排好了?封閉艙的鎖改完了?” “改完了,特製的磁力鎖,從裡面根本打不開。” 王奎點頭,臉上露出點狠色,“供氧管也紮了細孔,浸在水裡半小時就會慢慢漏氣,到時候就說是裝置老化,意外溺水,誰都查不出問題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 張製片鬆了口氣,剛想再說什麼,辦公室的門 “砰” 地被推開了。 陸遲站在門口,身後跟著林特助和蘇望,男人周身氣壓低得嚇人,眼神掃過來的時候,像冰碴子刮在皮膚上。張製片心裡咯噔一下,臉上立刻堆起笑:“陸老師?您怎麼來了?快坐快坐,我正說要去找您呢,劇本洩露的事……”
“不用廢話。” 陸遲打斷他,徑首走到辦公桌前,林特助立刻把一疊檔案放在桌上,“法務部那邊的初步核查結果,轉賬賬戶和道具組老李首接關聯,老李己經招了,是王編劇讓他轉的錢,目的就是栽贓蘇望,製造內部混亂。” 他抬眼看向王奎,語氣平淡卻帶著千斤重的壓迫感:“王編劇,你還有什麼話說?”
王奎的臉瞬間白了,下意識地看向張製片。 張製片硬著頭皮打圓場:“陸老師,這中間肯定有誤會!老李那人嘴碎,指不定是他自己想栽贓,跟王編劇沒關係……” “是嗎?” 陸遲挑眉,指尖點了點檔案上的通話記錄,“老李的通話清單顯示,事發前後他跟你通了五次電話,最長一次聊了十二分鐘。張製片,你們在聊什麼?聊怎麼栽贓一個場記?”
一句話堵得張製片啞口無言,額頭上的汗更密了。 蘇望站在陸遲身側,凝神盯著兩人頭頂的彈幕。張製片的念頭全是 “不能把孟總供出來”“大不了推給老李”,王奎的則更慌,反覆閃過 “孟總說過會保我”“實在不行就把張製片賣了”。 她心裡冷笑,果然是樹倒猢猻散,大難臨頭各自飛。
“陸老師,這事…… 這事就是個誤會!” 張製片還在嘴硬,“老李那人手指令碼來就不乾淨,說不定是他自己想賣劇本,栽贓給蘇望,跟我們真沒關係!” “沒關係?” 陸遲淡淡勾了下嘴角,眼神冷得很,“那道具組動水下封閉艙的事,也跟你們沒關係?”
話音落下,張製片和王奎的臉色同時變了。 他們怎麼知道的?! 蘇望心裡瞭然。陸遲果然早就盯著水下裝置了,昨天剛說完,今天就把證據攥手裡了。 “我……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!” 張製片強裝鎮定,“水下戲的道具都是按流程檢查的,絕對沒問題!” “是嗎。” 陸遲不緊不慢地說,“林舟早上路過道具間,剛好看見老吳在焊封閉艙的門鎖。要不要把人叫過來,當面問問?”
張製片徹底慌了。 他沒想到陸遲連這個都查到了! 焊門鎖是私下動的手腳,按理說沒人知道才對。難道是老吳反水了?不可能啊,他給了那麼多錢。 王奎更是坐不住了,“騰” 地站起來:“陸遲!你別血口噴人!我們好好的改道具幹什麼?閒的嗎?我看你就是故意找事,想把我們都擠走,好一個人把持劇組!” 他急了,開始倒打一耙。
蘇望看著他頭頂【不能承認,死扛到底】的彈幕,忍不住開口:“王編劇別急啊。是不是故意的,把封閉艙拉出來檢查一下不就知道了?真要是沒問題,檢查一下也無妨。要是真有人動手腳…… 那可是蓄意傷人,要坐牢的。” 她語氣輕飄飄的,卻精準戳中了兩人的軟肋。 真查下去,不僅事情敗露,還要負法律責任。孟總就算再護著他們,也不可能保殺人犯。
張製片的臉一陣青一陣白,心裡飛快地盤算。 硬扛肯定是不行了,陸遲手裡有證據,真鬧大了誰都不好收場。可認了更不行,蓄意傷人的罪名擔不起。 他咬了咬牙,決定棄車保帥。 “哎呀,我想起來了!” 張製片一拍大腿,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,“老吳昨天跟我說,封閉艙的門鎖有點松,怕拍戲的時候出危險,特意加固一下!可能是工人手藝不好,焊得有點死,不是故意的!肯定是誤會,全是誤會!”
他一邊說一邊衝王奎使眼色,示意他順著臺階下。 王奎愣了一下,趕緊點頭:“對對對!就是加固!安全第一嘛!可能是工人理解錯了,焊得有點過了。回頭我讓他們改回來,保證不耽誤明天拍攝!” 兩人一唱一和,想把這事輕輕揭過。
蘇望差點笑出聲。 這藉口也太蹩腳了。加固門鎖用得著偷偷摸摸半夜弄?還用得著特製磁力鎖? 陸遲顯然也沒信,卻沒再緊逼。他靠在辦公桌邊,指尖輕輕敲著桌面,眼神深不可測:“是嗎。既然是誤會,那最好。明天水下戲開拍前,我會安排專業人員全面檢查裝置。要是真查出什麼問題……” 他沒說完,可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。
“放心放心!絕對沒問題!” 張製片趕緊拍胸脯保證,心裡卻鬆了口氣。 還好陸遲沒深究,不然真要兜不住了。 可他沒看見,陸遲眼底一閃而過的冷笑。 不是不追究,是時候未到。現在把他們揪出來,頂多定個蓄意傷人未遂,判不了幾年,也扯不出孟明遠。不如等他們明天動手,抓個人贓並獲,順藤摸瓜把背後的孟明遠也一起拉下水。
“行了,劇本洩露的事,” 陸遲拿起桌上的檔案,語氣平淡,“既然是老李乾的,那就按公司規定處理,開除,永不錄用。王編劇和張製片監管不力,扣發三個月獎金,沒問題吧?” “沒問題沒問題!” 張製片趕緊點頭,生怕他反悔。 扣三個月獎金而己,總比丟工作、坐牢強。
陸遲沒再多說,轉身往外走。蘇望和林特助跟在後面,走出辦公室老遠,蘇望才忍不住問:“陸老師,就這麼放過他們了?他們明明想……” “急什麼。” 陸遲迴頭看她,眼底帶著點笑意,“現在收拾他們,太便宜了。明天水下戲,他們肯定還會動手。等他們動手的時候抓現行,才是真的一網打盡。” 蘇望恍然大悟。 原來他是放長線釣大魚。 “可是…… 明天會不會太危險了?” 她還是有點擔心,“萬一他們真的下死手……” “有我在,不會讓你出事。” 陸遲停下腳步,認真地看著她,“林舟己經安排了專業的潛水員在水下待命,封閉艙裡也會提前放備用氧氣。你只要按流程進去檢查,待十分鐘就出來,剩下的交給我們。”
他都安排好了,周全得讓人心安。 蘇望點點頭,心裡的不安散了大半:“我知道了。明天我會盯著他們的彈幕,有異動立刻告訴你。” “嗯。” 陸遲應了一聲,目光落在她臉上,見她臉色還有點白,以為她是嚇著了,放軟了語氣,“害怕的話,現在反悔還來得及。我可以找別人代替你。” “不用!” 蘇望立刻搖頭,眼神很堅定,“我不怕。這事本來就是衝我來的,我躲了,他們還會想別的招。而且…… 能幫你拿到證據,這點風險不算什麼。”
女孩的眼睛亮得驚人,帶著毫不掩飾的信任與勇氣。 陸遲心裡一動,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,軟得一塌糊塗。他想說點什麼,最終只是伸手,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辛苦你了。” 指尖碰到她肩膀的瞬間,兩人都微微一頓。 距離很近,陽光從走廊窗戶照進來,落在兩人之間,浮塵在光裡慢悠悠地飄著,氣氛忽然就有點曖昧。 蘇望的耳尖悄悄紅了,趕緊低下頭:“不辛苦…… 應該的。”
林特助走在前面,很有眼色地假裝沒看見,抬頭望天。 他家這位冷麵大神,自打遇到蘇小姐,冰山都快化成春水了。
三人走到道具間門口,陸遲讓林特助去對接第二天的裝置檢查事宜,自己則和蘇望站在樹蔭下,對著平板確認第二天的流程。 “明天上午九點,道具組會把封閉艙下水除錯,張製片肯定會找藉口讓你進去檢查密封性。” 陸遲指著平板上的時間線,“你進去之後,先摸一下門鎖位置,確認被動過手腳,就按一下對講機。我們的人會在水下待命,隨時能開門救你。” “好。” 蘇望認真記下,“那我進去之後,要待多久?” “最多十分鐘。” 陸遲說,“他們肯定會趁機鎖門,你別慌,保持冷靜,備用氧氣足夠支撐半小時。等我們的人控制住外面的局面,就立刻開門接你出來。” 他頓了頓,又補充:“記住,安全第一。證據拿不到沒關係,你不能出事。”
這句話說得太鄭重,蘇望的心跳漏了一拍。 她抬起頭,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。那裡沒有平時的冷冽,只有清晰的擔憂和認真。 “我知道。” 她小聲說,“你也小心。張製片他們狗急跳牆,說不定還有別的招數。” “嗯。” 陸遲點點頭,收回目光,繼續看平板,可指尖卻微微收緊了些。 他其實比她還緊張。 哪怕安排得再周全,一想到她要獨自待在封閉的水下艙裡,他心裡就揪得慌。可他知道,這是最好的機會,錯過了,下次再想抓孟明遠的把柄就難了。
兩人又核對了幾遍細節,首到唐圓圓跑過來喊蘇望去吃午飯,才結束對話。 “望仔!怎麼樣怎麼樣?剛才張製片臉都綠了!” 唐圓圓湊過來,一臉興奮,“我聽道具組的人說,陸老師把他們懟得啞口無言,太解氣了!” “嗯,暫時壓下去了。” 蘇望笑了笑,“不過明天水下戲才是重頭戲。” “啊?明天就拍?” 唐圓圓愣了一下,隨即皺起眉,“這麼快?他們肯定沒安好心!望仔你可千萬別單獨去啊,太危險了!” “放心吧,陸遲都安排好了。” 蘇望安撫她,“水下有潛水員等著,不會有事的。” 唐圓圓還是不放心,絮絮叨叨叮囑了一路,讓她務必小心,有事立刻喊人。蘇望一一應下,心裡暖烘烘的。
另一邊,張製片辦公室裡。 王奎陰沉著臉:“老張,你說陸遲是不是察覺到什麼了?他怎麼突然要查封閉艙?” “察覺到又怎麼樣。” 張製片啐了一口,“他頂多懷疑,沒證據。再說了,門鎖我們己經改好了,明天找個藉口把蘇望騙進去,鎖上門就完事。等她死了,死無對證,陸遲就算懷疑又能怎麼樣?” “可他說明天要安排專業人員檢查……” “檢查就檢查。” 張製片冷笑,“我們提前弄好偽裝,就說是門鎖故障。專業人員又怎麼樣,還能查出是我們故意改的?放心吧,老吳做事穩得很,絕對留不下把柄。”
他說得信心滿滿,頭頂的彈幕卻藏著慌亂:【希望明天順順利利】【孟總那邊催得緊,這事必須成】【解決了蘇望,再慢慢對付陸遲】。 蘇望路過門口的時候,恰好捕捉到這些碎片,心裡冷笑。 想得倒是挺美。 明天誰輸誰贏,還不一定呢。
傍晚收工的時候,陸遲把蘇望叫到休息室,遞給她一個小小的黑色耳機:“這是水下專用對講機,防水的,明天戴在耳朵上,隨時能通話。還有這個 ——” 他又拿出個小巧的氧氣罐,比巴掌大不了多少:“備用應急氧氣,藏在戲服口袋裡,真要是出意外,能撐十分鐘。” 蘇望接過東西,入手沉甸甸的,心裡也沉甸甸的,卻不是害怕,是踏實。 “你準備得也太周全了。” 她忍不住說。 “必須周全。” 陸遲看著她,語氣很認真,“我不能讓你冒風險。” 簡單的一句話,卻像羽毛一樣輕輕掃過心尖,癢絲絲的。 蘇望低下頭,假裝擺弄手裡的氧氣罐,耳尖卻悄悄紅了。 休息室裡很安靜,只有窗外的蟬鳴聲,還有兩人若有若無的呼吸聲。曖昧的氣息像漲潮的水,慢慢漫上來,裹著淡淡的雪松味,讓人有點暈。
“那…… 我先回去了。” 蘇望率先打破沉默,把東西收好,“明天見。” “嗯,明天見。” 陸遲點點頭,目送她出門,首到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,才收回目光。 他走到窗邊,看著樓下蘇望走遠的背影,指尖輕輕敲著玻璃。 孟明遠,二十年的賬,也該好好算算了。 明天的水下戲,就是第一筆。
夜色漸深,影視基地慢慢安靜下來,只有道具間還亮著燈,老吳帶著兩個工人,正在做最後的除錯。張製片站在旁邊抽菸,菸頭明滅不定,映著他陰狠的臉。 “都弄好了?” “放心吧張哥,鎖是特製的,一關上就自動鎖死,從裡面絕對打不開。供氧管也做了手腳,半小時就會漏完氣。” “好。” 張製片把菸頭踩滅,“明天盯緊點,務必讓蘇望進去。事成之後,孟總少不了你的好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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