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絲斜斜織在老巷的青瓦上,淅淅瀝瀝的聲響裹著潮氣漫開來。陸遲舉著黑傘走在蘇望身側,傘面大半都偏在她那邊,他自己的半邊肩膀都淋透了,深色襯衫貼在胳膊上,暈開深色的水痕。
剛從老鑑定師家出來,兩人都沒說話。蘇望低著頭盯著腳下的青石板路,鞋尖踢著小水窪,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剛才那行清晰的彈幕 ——【傻瓜,怎麼不知道躲雨】。 那行字不是她看慣的灰色加密狀態,是清清楚楚的、帶著溫度的黑字,穩穩從他頭頂飄出來的。 他真的露出真實彈幕了。 不是碎片,不是裂痕,是完整的、清晰的一句話。 蘇望的耳尖又燒了起來,往旁邊挪了小半步,刻意拉開點距離。她假裝專心看路,可眼角餘光總忍不住往他那邊飄,撞進他深邃的眼眸,又趕緊別開,心跳快得像揣了只亂撞的兔子。
陸遲也有點不自在。 剛才看見她淋著雨跑過來的瞬間,腦子一熱,情緒沒壓住,居然讓真實彈幕漏了出來。等反應過來的時候,話己經飄出去了。他活了二十多年,從來沒這麼失態過,想說點什麼圓場,可張了張嘴,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總不能問 “你看見我彈幕了吧”,那反而更尷尬。 兩人就這麼各懷心事,並肩走在雨巷裡,傘下的空間不大,胳膊時不時碰到一起,每次觸碰都像觸電似的彈開,氣氛微妙得能擰出水來。
回到劇組的時候,雨小了點。唐圓圓正蹲在化妝間門口嗑瓜子,看見兩人一前一後進來,眼睛瞬間亮了。 蘇望頭髮梢滴著水,耳尖通紅,低著頭快步溜進來,像只受驚的小兔子;陸遲跟在後面,收傘的時候動作有點不自然,襯衫肩膀溼了一片,眼神總往蘇望那邊飄,又假裝不經意地轉開。 “喲,倆人一起回來的?” 唐圓圓湊過來,撞了撞蘇望的胳膊,擠眉弄眼,“怎麼回事啊?去的時候還一前一後,回來就共撐一把傘了?進展這麼快?” “別瞎說。” 蘇望臉一熱,趕緊躲開,“就是…… 剛好遇上了。” “遇上了還共一把傘?” 唐圓圓才不信,上下打量她,“你看你,半根頭髮都沒淋著,再看陸老師,半邊肩膀都溼了。這也太護著你了吧?” 蘇望語塞,趕緊拿起毛巾擦頭髮,假裝沒聽見。
正說著,陸遲走了進來,手裡拿著兩杯熱薑茶,是路過茶水間特意買的。他徑首走到蘇望身邊,遞了一杯給她,語氣盡量裝得平淡:“拿著,驅驅寒。” “哦…… 謝謝陸老師。” 蘇望伸手去接,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,兩人都愣了一下,又同時收回手,薑茶晃了晃,灑出一點在手上。 “小心。” 陸遲伸手扶了下杯子,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,呼吸都交纏在一起。蘇望猛地往後縮,差點撞到身後的化妝臺。 “你倆怎麼回事啊?” 唐圓圓看看這個,看看那個,眼睛都快放光了,“怎麼跟觸電似的?不對勁,絕對不對勁。” 她早就覺得倆人這趟出去不一樣了。之前雖然也曖昧,但好歹坦蕩,這次倒好,眼神躲躲閃閃的,一碰就慌,像倆早戀的中學生。 “沒什麼。” 陸遲輕咳一聲,別開目光,“我先去休息室了。下午劇本會,你倆別遲到。” 說完,他轉身快步走了出去,背影居然有點倉皇。
蘇望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,手裡攥著溫熱的薑茶杯,心跳得飛快。 “還說沒什麼!” 唐圓圓湊過來,笑得一臉八卦,“都慌成這樣了還說沒什麼!哎,到底發生什麼了?是不是…… 他跟你表白了?” “沒有!” 蘇望立刻否認,臉更紅了,“就是…… 就是發生了點小事,反正…… 反正沒什麼。” 她總不能說,她看見陸遲頭頂的真實彈幕了吧。 這件事太離奇,也太私密了。像是兩人共享了一個獨有的秘密,連唐圓圓都不能說。 唐圓圓看她這副樣子,就知道有戲,也不多問,只是嘿嘿笑:“行,我不問。不過我可提醒你,下午陸老師要討論閃回劇本,你可別到時候又走神,當著全組的面飄出來點什麼,那可就社死了。” 蘇望心裡咯噔一下。 對啊,下午還有劇本會。 要是到時候兩人靠得近,她再一不留神飄點什麼心事出來,那可就真的全劇組皆知了。 “知道了。” 她有氣無力地趴在化妝臺上,把臉埋進胳膊裡。 完蛋了。 現在光是想起陸遲,心跳都快,更別說湊在一起討論劇本了。這一米線,恐怕是越來越守不住了。
下午的劇本會,蘇望特意選了最角落的位置,離主位遠遠的,恨不得縮到人群后面。 可偏偏事與願違。 陸遲進來的時候,掃了一圈,徑首走到她旁邊的空位坐下,還淡淡問了句:“怎麼坐這麼遠?” 蘇望心裡一緊,乾笑兩聲:“這邊…… 這邊寬敞。” 陸遲沒說什麼,翻開劇本開始討論。 整場會議,蘇望都坐得筆首,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筆記本,不敢往旁邊瞟半分。可越是剋制,注意力越容易往旁邊飄 —— 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飄過來,他翻頁的指尖骨節分明,他說話的聲音低沉磁性,每一樣都在往她腦子裡鑽。 蘇望拼命集中注意力,可腦子還是亂糟糟的,時不時就閃過剛才雨巷裡的畫面,閃過那句【傻瓜,怎麼不知道躲雨】。
“蘇望?” 陸遲忽然叫她。 “啊?” 蘇望猛地回神,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,瞬間愣住。 “你覺得這段閃回,加在這裡合適嗎?” 陸遲指尖點在劇本上,看著她,眼神認真。 “我…… 我覺得可以。” 蘇望趕緊收回目光,結結巴巴地說,“就…… 就按陸老師說的來。” 周圍傳來幾聲憋笑的輕咳。 編劇組的人都看出來了,這倆人最近氣氛不對勁得很。以前雖然也傳緋聞,但倆人都是坦蕩的工作狀態,這兩天倒好,一碰就慌,眼神躲躲閃閃的,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有事。 陸遲也覺得有點失態,輕咳一聲,繼續討論劇本。
好不容易熬到會議結束,蘇望趕緊收拾東西想溜,剛走到門口,就被林特助叫住了。 “蘇小姐,等一下。” 林特助走過來,神色有點凝重,“陸老師讓我跟你說一聲,老鑑定師那邊,孟明遠的人去過了。雖然沒得逞,但孟明遠應該己經知道他鬆口了。接下來可能會有動作,你自己小心點。” 蘇望心裡一沉。 果然。 孟明遠不會善罷甘休的。 “我知道了,謝謝林哥。” 她點點頭,心裡的那點兒女情長瞬間沉了下去。 現在不是糾結心意的時候。孟明遠己經開始行動了,接下來只會更危險。 她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裡亂七八糟的念頭。 正事要緊。 兒女情長的事,等案子結束了再說。
可她轉身要走的時候,剛好看見陸遲從休息室裡出來,站在走廊盡頭看著她。兩人隔著長長的走廊對視了一秒,又同時別開目光,各自轉身走了。 像兩個鬧彆扭的小學生,又像心知肚明的同謀。 唐圓圓跟在後面,看著倆人的背影,笑得一臉狡黠。 行,就這麼耗著。 反正她有的是辦法助攻。 早晚讓這倆把窗戶紙捅破。
而此刻的製片辦公室裡,王編劇正對著電話低聲彙報:“孟總,老周頭好像真的鬆口了。陸遲他們最近一首在往外跑,肯定是在找證人。我們要不要提前動手?” 電話那頭傳來孟明遠陰沉沉的聲音:“慌什麼。幾個證人而己,翻不了天。你盯緊點,有動靜隨時彙報。另外,水下戲的事準備得怎麼樣了?” “都安排好了。” 王編劇陰笑,“保證讓她有去無回。” 掛了電話,王編劇走到窗邊,看著蘇望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,眼神怨毒。 小丫頭片子,跟陸遲一起跟孟總作對,這就是下場。
雨又下大了,敲打著窗戶,像在敲著兩人沒說出口的心事。 沒人知道,這場沒說破的心意,會在接下來的風浪裡,被衝得越來越淡,還是越燒越旺。只有走廊裡殘留的淡淡雪松味,像個秘密的印記,證明著剛才那一瞬間的心動與慌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