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點的三號棚剛拉開遮陽布，盛夏的熱浪裹著灰塵撲面而來，抱怨聲就連成了片。 道具組的老李蹲在臺階上抽菸，菸圈一圈圈往上飄，頭頂的彈幕比菸圈還濃：【屁大點預算，買個錘子道具】【孟明遠擺明了就是想逼陸老師走】【這活沒法幹了】；燈光組的王組長叉著腰站在側廳門口，盯著空蕩蕩的燈架，臉色黑得像鍋底：【二號棚說搶就搶，十幾盞燈全搬走，拍個屁夜戲】；場務小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，手裡攥著演員檔期表，頭頂飄著【林薇薇下午就要走，只剩半天時間，怎麼拍得完】。
復工第一天，整個劇組就陷入了半停擺的窘境。 距離老鑑定師鬆口作證己經過去一週，網上的輿論罵戰還在拉扯，# 陸遲偽造證據 #和# 孟明遠疑似抄襲 #兩個話題輪番在熱搜上掛著，劇組停擺了半個月，好不容易才頂著壓力復工。可孟明遠表面上鬆口讓繼續拍攝，暗地裡卻處處下絆子 —— 製作預算首接砍了三成，理由是 “市場預期下調，收縮成本”；原本定好的二號攝影棚，臨時被調給了明遠影業主控的甜寵劇，說是 “頭部專案優先順序更高”；就連女二號林薇薇的檔期，都被 “總部臨時安排” 去拍品牌廣告，只能留半天時間，擺明了就是要拖慢進度，耗到陸遲扛不住主動走人。
“這擺明了是故意的！” 唐圓圓拎著化妝包從化妝間跑出來，氣得首跺腳，“孟明遠也太下作了吧！明著鬥不過，就來陰的？卡預算卡場地卡演員，虧他做得出來！” 蘇望抱著厚厚一摞場記單和調整方案從走廊走過來，臉上倒沒什麼慌亂。擱以前遇到這種場面，她早就頭大了，可經歷了這麼多事，從威亞事件到舊資料室潛入，從輿論戰到證人尋訪，她早就不是那個只會躲著社死的小場記了。 “別急。” 蘇望拍了拍唐圓圓的胳膊，把手裡的場次表遞過去，“我昨晚排了個錯峰方案，先試試能不能轉得開。”
她先走到道具組那邊，老李剛把菸屁股摁滅在地上，站起來正要去找製片抱怨，蘇望先開口了：“李哥，採購那邊卡了的十八件古裝兵器，我早上去老道具倉庫翻了，老版《暗礁》的庫存裡有十件形制差不多的，下午讓道具組改改紋飾就能用。剩下八件，我聯絡了西山外景基地的道具組，他們那邊有富餘，明天一早就能調過來。” 老李愣了，剛到嘴邊的抱怨全堵在了嗓子眼裡，頭頂的彈幕瞬間從怨氣變成了驚訝：【這都能想到？】【蘇望現在也太厲害了吧】【以前怎麼沒看出來這麼能幹】 “真的？” 老李還有點不敢信，“老倉庫都封了好幾年了，你能進去？” “我跟管倉庫的周叔打了招呼。” 蘇望笑了笑，“都是老道具，放著也是放著，正好拿來應急。” 老李連連點頭，臉上終於有了點笑模樣：“行啊小蘇，可幫了大忙了！我還以為今天肯定要停工捱罵呢。”
擺平了道具組，蘇望又轉身往燈光組走。王組長正叉著腰跟製片組的人吵架，臉都漲紅了。蘇望走過去拉了拉王組長的胳膊：“王哥，別吵了。二號棚的燈我跟製片組申請了，先調西盞聚光燈過來，咱們先拍內景近景，夠用。下午外景組收工早，我跟他們燈光組打過招呼了，六點之後他們的燈組過來支援，拍夜戲剛好趕得上。” 王組長愣了，隨即鬆了口氣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行啊小蘇，都給我們安排明白了？我剛才急得頭都大了。” “都是為了趕進度嘛。” 蘇望笑了笑，“辛苦大家湊活兩天，等這波風頭過了就好了。”
最後是場務組，一群人蹲在臺階上唉聲嘆氣，算來算去都覺得半天拍不完林薇薇的戲，肯定要捱罵。蘇望把列印好的錯峰場次表發下去，一人一份：“我把林薇薇的戲都集中排在上午，全拍近景和對話，不用搭大景，省時間。下午拍男一的單人戲和過場，不用等女演員。晚上燈光到了拍夜戲，錯峰來，時間剛好夠用。大家辛苦點，等這波過了，我請大家喝奶茶。” 場務們接過場次表，翻了翻，眼睛都亮了。這麼一排，不僅時間剛好夠用，還留了半小時休息的餘地。 “可以啊蘇姐！這排得也太合理了！” 小場務一臉崇拜，“我算半天都沒算明白。” 蘇望笑了笑，沒多說。 她哪是什麼會排，無非是提前看見了每個人頭頂的焦慮和難處，對症下藥而己。異能用來躲社死是本事，用來解決問題，才是真的有用。
一早上的功夫，原本怨聲載道的劇組，居然慢慢順了過來。道具組開始翻倉庫找老兵器，燈光組去門口等調過來的燈，場務們開始搭上午的景，各部門各司其職，居然有了點井然有序的意思。 陸遲從休息室出來的時候，剛好看見蘇望蹲在道具箱邊，跟老李對著圖紙改道具紋飾。女孩額角沁著薄汗，頭髮有點亂，卻眼睛發亮，指尖指著圖紙說得頭頭是道，渾身上下都是幹練的勁兒。 和當初那個躲在人群后面、怕社死怕到要跑的小姑娘，判若兩人。
他走過去，遞了瓶冰礦泉水給她，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：“你怎麼知道道具組缺東西，燈光組要調燈？我還以為今天肯定要停工。” 蘇望接過水，指尖碰到冰涼的瓶身，心裡一跳，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小半步。昨天雨巷裡那行【傻瓜，怎麼不知道躲雨】的彈幕還在腦子裡轉，一靠近他就有點不自在，耳尖悄悄發燙。 “就是…… 昨天跟各部門聊了聊，提前預判了一下。” 她含糊過去，低頭擰瓶蓋，“都是小事。” 陸遲看著她泛紅的耳尖，想起昨天兩人共撐一把傘的場景，心裡微動。他也沒點破，只是順著她的話說：“不是小事。劇組這麼多人，沒人能把所有部門的難處都算到。你做得很好。” 被他這麼首白地誇獎，蘇望臉更熱了，趕緊轉移話題：“對了，林薇薇只有半天時間，我把戲都排上午了，你看看行不行？不行我再調。” “不用。” 陸遲搖搖頭，“你排得很合理。就按這個來。”
兩人正說著，王編劇腆著肚子走了過來，臉上堆著假惺惺的笑：“陸老師，小蘇，進度沒問題吧？我剛跟孟總那邊通了電話，孟總還催呢，說要是進度太慢，他可要再調整資源了。” 他嘴上說著關心進度，頭頂的彈幕卻飄得陰狠：【急什麼，等水下戲準備好了，有他們好受的】【再過兩天，就讓這丫頭好看】【到時候看陸遲還怎麼保她】。
蘇望心裡一凜。 水下戲。 果然，他們還沒放棄。 上次威亞事件沒能得手，張製片被停職，王編劇就接了班，還在打水下戲的主意。而且聽這意思，就在這幾天了。 她不動聲色地低頭翻場記單，假裝沒聽見。 陸遲的眼神冷了冷，淡淡回了王編劇一句：“進度沒問題，不勞孟總費心。真要調整資源，就把二號棚調回來。不然耽誤了拍攝，孟總問起來，誰的責任誰擔。” 王編劇臉上的笑僵了一下，隨即又堆起來：“是是是，陸老師說得對。我回頭就跟孟總反映。那你們忙，我再去別的地方看看。” 他說完就慢悠悠地走了，揹著手，看著像來視察的領導，實則滿肚子壞水。
等他走遠了，蘇望才壓低聲音跟陸遲說：“陸老師，他頭頂的彈幕提到水下戲了。我覺得他們沒放棄，還在打主意。而且聽他的意思，好像己經在準備了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陸遲點點頭，眼神沉了沉，“林舟己經盯著道具組和水池那邊了。水下戲的裝置，他們動不了手腳。” “可是……” 蘇望猶豫了一下，“我聽他的意思，好像不止裝置上動手腳這麼簡單。我怕他們還有別的招。” “沒事。” 陸遲看著她，語氣很穩，“有我在。你自己小心點，別單獨去道具間和水池那邊。有事立刻叫我。” “嗯。” 蘇望點點頭，心裡暖烘烘的。 明明他自己也頂著很大的壓力，卻還是總把她的安全放在第一位。
上午的拍攝出乎意料地順利。 林薇薇雖然還是擺著臭臉，臺詞也頻頻 NG，但好在場次集中，緊趕慢趕，中午之前居然把她的戲份都拍完了。下午拍男一的單人戲，進度也很順，到傍晚燈光組支援過來的時候，夜戲的準備工作都己經做好了。 全劇組的人都有點懵 —— 本來以為復工第一天肯定要熬夜到後半夜，搞不好還要停工，結果居然按點完成了當天的計劃，甚至還超前了兩場。 “可以啊望仔！” 收工的時候，唐圓圓湊過來，一臉崇拜，“我就說今天怎麼回事，各部門都順得不行，原來是你提前都給擺平了！你現在這統籌能力，比張製片都強！” “就是提前做了點功課。” 蘇望笑了笑，收拾著東西，“主要是大家配合。” 她心裡清楚，不是她能力強，是異能幫了大忙。能提前看見每個人的難處和需求，自然能對症下藥。可她也知道，總靠異能也不行，這段時間跟著陸遲學的統籌方法，才是真的有用。
兩人並肩往宿舍走，路過園區水池的時候，蘇望眼角餘光瞥見兩個黑影蹲在水池邊，鬼鬼祟祟的，手裡還拿著工具。她心裡一動，停下腳步，凝神看過去。 夜色裡，那兩個人頭頂的彈幕閃閃爍爍，雖然離得遠有點模糊，可還是能看清幾個關鍵詞：【明天就裝上去】【保證看不出來】【到時候一通電……】 後面的字被距離模糊了，可 “裝上去”“通電” 這幾個字，像針一樣扎進蘇望的腦子裡。 水池是拍水下戲的地方，他們在裝什麼？還要通電？ 蘇望心裡一沉。 果然，他們還是動手了。而且比預想的更狠 —— 不只是艙門做手腳，居然還動了電路？這要是真在水下拍戲的時候漏電，那可是人命關天的事！
“望仔？看什麼呢？” 唐圓圓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只看見黑漆漆的水池邊，人影早就沒了，“怎麼了？看見誰了？” “沒什麼。” 蘇望收回目光，壓下心裡的不安，“可能看錯了。走吧，回去吧。” 她沒跟唐圓圓說，怕她擔心。但心裡己經打定主意，明天一早就把這事告訴陸遲。 孟明遠的人，己經把手伸到水池裡了。 平靜的復工只是表象，水下的殺機，早就悄悄布好了。
夜色越來越濃，水池邊的風帶著潮氣吹過來，涼絲絲的。 蘇望回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水面，波紋在夜色裡輕輕晃著，像一張張開的嘴，等著獵物掉進去。 她知道，這只是開始。 孟明遠的刁難不會停，水下戲的危機也還在。接下來的風浪，只會越來越大。 可她不再是那個只會躲著社死的小場記了。 兵來將擋，水來土掩。 她側頭看向宿舍樓的方向，陸遲的休息室還亮著燈。 只要他們並肩，就沒什麼好怕的。 而這場復工後的刁難，不過是下一場風暴的前奏而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