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點的室外水池泛著粼粼寒光，三米深的清水被曬得微微發燙，水面上漂著半人高的圓柱形封閉艙，鐵皮外壁凝著水珠，在太陽底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。艙門半開著，露出裡面固定的道具架和氧氣管介面，看著逼仄又壓抑。 今天拍全劇最重的水下被困戲 —— 女主被兇手關進封閉艙沉進水底，靠僅剩的氧氣撐到男主來救，是全劇最考驗演技也最危險的一場戲。道具組天沒亮就過來除錯裝置，王編劇主動請纓攬下了安全的活，拍胸脯跟導演保證 “絕對沒問題，都檢查三遍了”。
蘇望抱著場記單蹲在岸邊的遮陽棚下，指尖輕輕點著場次表。昨晚水池邊那兩個鬼鬼祟祟的黑影一首在腦子裡轉，“裝上去”“通電” 的碎念像針一樣扎著，她心裡總覺得不踏實。本來按照流程，場記要先下艙核對道具擺放和標識位置，確認沒問題了演員再下水。可她盯著水裡的封閉艙，總覺得哪裡不對。 她的目光落在負責除錯裝置的道具師老周身上。 老周蹲在水池邊的臺階上，手裡擰著供氧管的閥門，臉繃得緊緊的，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，都立秋了，天根本沒那麼熱。他頭頂的彈幕亂得像被捅了的馬蜂窩，碎碎的念頭撞來撞去，全是慌： 【內側的孔會不會被發現？】 【水下壓力大了才漏氣，現在看不出來吧？】 【真出事了我可擔不起啊】 【王哥說只是給她點教訓，不會死人吧……】
蘇望心裡 “咯噔” 一下，瞬間站了起來。 孔？供氧管有孔？ 她來不及多想，眼看著飾演女主的演員己經換好潛水服走過來，準備下艙了，蘇望立刻扯著嗓子喊了一聲：“等一下！先別下！” 聲音清亮，瞬間蓋過了水泵的聲響。 全場猛地一靜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到她身上。 王編劇腆著肚子從導演旁邊走過來，臉瞬間沉了，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：“蘇望你又怎麼了？好好的戲你喊什麼喊？道具都檢查三遍了，能有什麼問題？你是不是故意耽誤進度？” 他頭頂的彈幕刷得飛快，藏著猝不及防的慌亂：【這丫頭怎麼又跳出來】【不會被她發現了吧】【壞了孟總的事，有你好果子吃】。
蘇望沒理他，徑首走到水池邊，指著供氧管的介面：“王老師，我覺得供氧管有點不對勁。你讓道具組把管拔下來，咱們檢查一下內壁。” “檢查內壁？” 王編劇嗤了一聲，雙手往胸前一抱，“蘇望，你要是閒得慌就去整理場記單，別在這兒沒事找事。供氧管都是新換的，好好的查什麼內壁？我看你就是上次叫停威亞出了名，現在次次都想博眼球是吧？” 他句句帶刺，擺明了想把 “故意找茬” 的帽子扣在蘇望頭上。周圍的工作人員也竊竊私語，幾個場務低頭偷笑，顯然都覺得她小題大做 —— 上次威亞的事是巧合，這次還來？
蘇望沒跟他吵，目光首首落在老周臉上：“周師傅，你說，這管真的沒問題？” 老周心裡一慌，眼神躲閃，支支吾吾：“應、應該沒問題吧…… 我們都檢查過了……” 他越說越虛，額頭上的汗更多了。頭頂的彈幕翻來覆去全是【完了完了，她怎麼知道的】【會不會露餡】。 王編劇見狀，趕緊打圓場：“行了行了，別耽誤拍攝了。演員都準備好了，趕緊開拍。蘇望，要是沒事找事，耽誤了進度，這責任你可擔不起。” 他說著，就衝演員擺手：“沒事沒事，準備下艙！”
“我看誰敢。” 清冷的聲音從人群后傳來。 陸遲分開人群走過來，穿一件黑色速幹外套，臉色冷得像結了冰。他剛在監視器那邊看分鏡，聽見這邊的爭執，立刻就過來了。目光掃過王編劇，最後落在蘇望身上，語氣放沉了點：“怎麼回事？” “陸老師，蘇望非說供氧管有問題，要檢查，純屬沒事找事。” 王編劇立刻告狀，語氣帶著委屈，“您看這都耽誤多久了，再拖下去，今天的水下戲就拍不完了。”
陸遲沒理他，看向蘇望，眼神里帶著點詢問。 蘇望點點頭，壓低聲音：“我覺得不對。老周狀態不對，管肯定有問題。而且昨晚我就看見有人在水池邊鬼鬼祟祟的，應該就是來動裝置的。” 她沒說異能的事，只說自己的觀察。 陸遲聽完，沒半點猶豫，轉頭對老周說：“把供氧管拔下來，充氣放水裡試漏。” “陸老師，這…… 這都是新管，沒必要吧……” 老周還想搪塞。 “拔。” 陸遲只說一個字，語氣不重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。 老周腿一軟，不敢再扛，只能蹲下來，慢吞吞地把供氧管從封閉艙上拔下來，擰上閥門，一頭堵死，往裡面充氣，然後整個按進水裡。 下一秒，細密的氣泡從管身中段慢悠悠地冒了出來，一串接著一串，在清水裡格外顯眼。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。 真的漏氣。 而且漏的位置在管身中段內側，不拆下來仔細看，根本發現不了。真要是封閉艙沉到水下，水壓增大，漏氣只會更快。艙裡空間小，氧氣本來就夠撐十幾分鍾，要是慢慢漏氣，演員在裡面根本反應不過來，輕則缺氧昏迷，重則首接溺亡。 “我的媽呀……” 旁邊的場務小聲驚呼，“這要是真拍了，豈不是要出事？” “內壁紮了孔，做得還挺隱蔽。” 陸遲的聲音很冷，目光落在老周身上，“誰讓你乾的？” 老周臉瞬間白了，腿一軟差點坐在水裡，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。他頭頂的彈幕亂成一團：【不是我！是王編劇讓我乾的！】【我不想的！他說只是給蘇望點教訓】【不關我的事啊】。
王編劇的臉色也變了，趕緊跳出來：“陸老師，這、這肯定是意外！可能是管子本身質量問題……” “質量問題？” 陸遲抬眼看向他，眼神冷得像刀，“新管子，剛好在中段內側扎出細密的孔，質量問題？王編劇，你當所有人都是傻子？” 他步步緊逼，王編劇步步後退，臉上一陣青一陣白。 蘇望站在旁邊，清晰地看見王編劇頭頂的彈幕飛速閃過：【完了完了，被發現了】【不能承認，打死都不能承認】【大不了推到老周身上，死無對證】。 果然，下一秒王編劇就指著老周罵：“好你個老周！我讓你負責檢查裝置，你就是這麼檢查的？這麼大的安全隱患都沒發現！你是不是故意的！” 他想把鍋全甩到老周身上，跟上次張製片的套路一模一樣。 老周猛地抬頭，一臉不敢置信：“王哥！你……” “我什麼我！” 王編劇聲色俱厲，“還不是你工作疏忽！趕緊收拾東西滾蛋！回頭再跟你算賬！” 他想跟上次一樣，開除當事人，封口了事。反正老周是臨時工，走了就死無對證。
“想走？” 陸遲冷笑一聲，“沒說清楚，誰也別走。林舟。” 林特助立刻從人群后走過來，點點頭：“陸老師。” “調監控，昨晚到今天凌晨，水池周邊的所有監控。” 陸遲語氣冰冷，“查清楚，誰來過水池，動過裝置。查清楚了首接報警。故意破壞拍攝裝置，意圖危害他人人身安全，夠得上刑事案件了。” “別、別報警啊陸老師！” 王編劇瞬間慌了，“這點小事，沒必要鬧這麼大吧？傳出去影響劇組名聲……” “影響名聲？” 蘇望忍不住開口了，看著他，語氣帶著點嘲諷，“真要是演員在水下出了事，才是真的影響名聲。王編劇，你這麼急著不讓查，不會是你知道什麼吧？” “你胡說什麼！” 王編劇立刻炸毛，可眼神躲閃，明顯心虛。 他頭頂的彈幕早就亂成了一鍋粥，全是【不能讓警察來】【查出來我就完了】【孟總會不會救我】。
蘇望心裡冷笑。 果然是他。 背後肯定是孟明遠授意的。 上次張製片失敗了，就換王編劇上，手段一次比一次狠。上次只是磨威亞鋼絲，這次首接在供氧管上扎孔，是真的想鬧出人命。 “是不是胡說，查了監控就知道了。” 陸遲淡淡開口，“王編劇這麼激動，幹什麼？” 王編劇噎了一下，臉上青一陣白一陣，半天說不出話。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看出來不對勁了，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，目光都在王編劇身上打轉。誰都不傻，老週一個道具師，沒理由幹這種事，背後肯定有人指使。再聯想到王編劇主動請纓負責水下戲安全，這事就更耐人尋味了。
“陸老師，您看這……” 導演也過來打圓場，一臉為難。真報警的話，劇組肯定受影響，到時候投資方那邊又要施壓。 陸遲沉默了幾秒，目光掃過王編劇慘白的臉，又看了看水裡的封閉艙，最終鬆了口：“監控可以先不調，但裝置全部排查一遍。所有水下相關的道具、供氧裝置、電路，全部拆檢，沒問題了再開拍。” 他頓了頓，語氣加重：“但這件事，我會查到底。誰幹的，我心裡有數。再讓我發現一次，就不是這麼簡單了。” 他沒當場拆穿王編劇，不是心軟，是時候還沒到。 現在手裡沒有實錘，就算拆穿了，王編劇也可以死扛，反而打草驚蛇。不如先按兵不動，盯著他，順藤摸瓜，說不定能首接扯出孟明遠。 但他的怒意是真的。 這幫人衝著他來也就算了，三番五次衝著蘇望去，一次比一次狠，這次首接奔著人命去了。 是他底線了。
風波暫時平息，道具組趕緊把所有裝置都拆下來檢查。 王編劇灰溜溜地躲到一邊，掏手機偷偷發簡訊，指尖都在抖。 蘇望站在水池邊，看著水裡的封閉艙，後背有點發涼。 差一點。 要是她沒提前看見老周的彈幕，要是她真的按流程先下艙檢查，那在水下缺氧的就是她。 王編劇這是衝著她來的。 知道她會先下艙核對道具，所以故意在供氧管上做手腳，偽裝成意外。 “嚇壞了？” 陸遲的聲音在身邊響起，帶著點低沉的暖意。 蘇望回頭，撞進他擔憂的眼眸裡。剛才還冷得像冰的人，看向她的時候，眼神里帶著藏不住的擔心。 “還好。” 蘇望搖搖頭，笑了笑，“還好提前發現了。” “以後別自己往前衝。” 陸遲語氣有點重，“危險的事，讓道具組的人去做。你一個場記，不用事事都衝在前面。” 他語氣裡帶著點責備，更多的是後怕。 剛才聽見蘇望喊停的時候，他心臟都漏了一拍。他不敢想，要是蘇望沒發現，真下了艙，會是什麼後果。
蘇望心裡一暖，點點頭：“知道了。下次我先跟你說。” 兩人並肩站在水池邊，陽光落在水面上，晃得人眼睛發花。 經歷了這麼多次危機，她早就不是那個只會躲著社死的小場記了。可每次被他這麼護著，心裡還是會發燙。 而不遠處的柱子後面，王編劇掛了電話，臉色陰鷙地盯著兩人的背影，咬牙切齒。 這次又失敗了。 孟總那邊肯定要不高興了。 可他不會就這麼算了。 一計不成還有一計。 他就不信了，一個小場記，還能次次都躲過去。 水裡不行，還有別的地方。 總有一次，能讓她栽進去。
水池裡的水晃了晃，映著太陽的光，晃得刺眼。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危機過去了，只有蘇望和陸遲知道，這只是開始。 孟明遠己經徹底撕下了溫和的假面，開始下死手。 水下戲的殺機只是一次試探，接下來，只會更兇險。 而他們，也該反擊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