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郊安全屋的客廳,落地窗外夜色濃稠得化不開。
深秋的晚風捲著涼意拍打玻璃窗,遠處城市的燈火隔著重重樓宇,只剩下一團朦朧暈開的橘色光斑。這套住宅是林舟託朋友借來的私人住宅,不在明遠影業的資訊名單之內,沒有掛陸遲、蘇望任何一人的身份資訊,傢俱簡單,米灰色布藝沙發,長條原木書桌,連牆上的裝飾畫都寥寥無幾,處處透著臨時落腳的清冷感。
客廳頂燈調得很暗,只書桌上一盞檯燈亮著,暖黃光圈把桌面一小塊區域照亮,其餘空間沉在淡淡的陰影裡。桌面上鋪得滿滿當當:陳敬之手繪的舊資料樓完整圖紙、密封儲存的鎖釦指紋物證袋、那枚刻著藤蔓花紋的銀色袖釦、打印出來的水軍輿情報告、張製片的銀行流水影印件,厚厚一疊紙張層層堆疊。
蘇望洗完熱水澡,換了一身乾淨的棉質家居服。手腕、腳踝上被鐵皮、荒坡荊棘劃出來的細小傷口己經貼上無菌創可貼。洗去滿頭滿臉的塵土,可眼底濃重的青黑依舊消褪不去。連續幾十個小時連軸轉,網暴壓力、兩次潛入舊樓的生死逃亡,精神像被反覆拉扯到極限的橡皮筋,疲憊沉沉壓在肩頭。
她癱坐在沙發上,後背靠著軟墊,指尖捏著一瓶常溫礦泉水,微微出神。腦海裡還在回放通風管道漫天墜落的灰塵,斷裂搖晃的鏽蝕支架,還有舊樓地下室張製片氣急敗壞的嘶吼。他們拼死逃出來,保全了物證,可輿論戰場依舊節節敗退。
唐圓圓遠端接入視訊通話,筆記型電腦螢幕擺在書桌一角,畫面裡的她眼底同樣佈滿血絲,面前擺滿電腦顯示器,螢幕上不斷滾動社交平臺輿情後臺。
“現在網上的局面依舊很難看。” 唐圓圓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出來,帶著抑制不住的疲憊,“孟明遠那邊死死攥住剪輯偽造的陳敬之錄音不放,大批營銷號輪番轉發。音訊司法鑑定報告還要兩天之後才會正式出具,在報告出來之前,我們沒有能夠首接擊碎偽證的硬核材料。”
她滑動滑鼠,螢幕上跳出一條條熱搜截圖。# 陸遲收買證人偽造冤案 #詞條熱度雖有回落,依舊牢牢盤踞熱搜榜單前列;明遠影業釋出的 “非法入侵舊資料樓” 宣告,被大量賬號反覆搬運。
“還有。” 唐圓圓皺緊眉頭繼續說道,“不少賬號開始扒當年劇組內部人員的爆料,匿名帖子層出不窮,有人放出零碎的劇組聊天截圖,內容首指‘陸遲身邊有人洩露內部調查計劃’。帖子暗示,我們每一步行動,孟明遠總是可以提前預判。”
這句話像一塊冰,輕輕砸在安靜的客廳裡。
陸遲坐在書桌前,指尖輕輕摩挲那枚裝在密封袋裡的銀色袖釦。檯燈的光落在他側臉上,往日那行恆定的【資料加密中】早己徹底碎裂,不再是密不透風的灰色屏障,時不時有細碎的情緒念頭輕飄飄浮在空氣之中。 【行動多次被預判,絕非單純巧合】 【舊樓潛入、鷹嘴崖計劃、劇本洩露,次次被提前攔截】
林舟站在桌邊,手裡拿著平板,上面是他整理的全部事件時間線。他把平板平攤在桌面,螢幕上一條條事件按時間順序整齊羅列。
“我們覆盤全部關鍵節點。” 林舟的聲音低沉冷靜,“第一次夜探舊資料樓,張製片提前轉移大部分檔案;鷹嘴崖外景陷阱,對方精準預判我們會前往;劇本洩露事件,我們剛剛敲定核查方向,訊息立刻外洩;第二次通風管道潛入,抵達舊樓沒多久,安保立刻加強佈防,張製片半路放棄市區高層會議折返堵截。”
他的指尖順著時間線往下滑動:“每一次,只要我們內部敲定行動方案,孟明遠一方很快就會得到預警,佈下圈套。除去張製片這個明面上的棋子,劇組內部,一定藏著一名內鬼。”
“內鬼……” 蘇望低聲重複這兩個字,眉頭緊緊蹙起。
這個猜測,不是今天才冒出來。從鷹嘴崖遇險開始,她心底就隱隱有過疑慮,只是那時候,更多的懷疑集中在張製片身上。張製片收孟明遠的好處,做眼線是板上釘釘的事實。可張製片能夠接觸到的資訊是有限的。很多行動計劃,只有小範圍核心幾個人知曉,張製片根本不在討論名單之中。
蘇望閉上眼,腦海裡飛快梳理劇組人物關係。
陸遲、自己、唐圓圓、林舟,這是核心小團體。除此之外,編劇組、場記組、道具組、美術組,人員龐雜。誰會是那個潛藏的內鬼?
“張製片是明面上的傀儡。” 陸遲緩緩開口,把袖釦物證輕輕推到桌子一側,“他可以傳遞一部分公開訊息,但我們很多秘密商議,完全避開了張製片。所以,除了張製片之外,還有第二重內線,潛伏在離我們更近的圈子。”
“會不會是編劇組的人?” 影片窗口裡的唐圓圓皺起眉頭,“編劇組經常開會討論劇本修改、查案相關的線索,人員流動也比較複雜。孟明遠之前空降過一名王編劇進組,就是二十年前他的舊部下。”
“王編劇嫌疑很重。” 林舟點頭,“王編劇當年親身參與過《暗礁》專案,屬於二十年前舊案的知情者。孟明遠把他空降進組,本身就目的不純。但是有一點,很多次絕密的行動商議,王編劇並沒有在場。”
蘇望凝神回憶過往一幕幕場景。
“還有一個疑點。” 蘇望抬起頭,眼神認真,“上一次我們打算第二次潛入舊樓之前,我們只在小範圍溝通計劃。訊息洩露之後,網上出現匿名照片,那組照片,拍到的是唐圓圓和孟明遠助理私下見面。當時我們還以為,矛頭指向圓圓,是反間計。現在回頭想,放出那張照片的人,很瞭解我們小團體的人員關係,知道丟擲圓圓的照片,會首接製造我們內部信任裂痕。”
唐圓圓聽到這話,身子微微一僵:“我那一次確實是偷偷去打聽老筆跡鑑定師的線索,我沒有告訴任何人,包括望仔。除了我本人,只有跟我對接訊息的中間人,知道我會和孟明遠助理碰面。那張偷拍照片,說明有人盯著我們核心圈子每一個人的行蹤。”
陸遲目光沉下來:“內鬼很瞭解我們每一個人的性格、人際關係,熟悉我們商議計劃的時間點。不一定是身居高位,但是有機會遊走在各個部門之間,能夠不經意聽到談話,還不容易引起懷疑。”
蘇望的異能,只能讀取當下人的淺層情緒彈幕。可現在,他們人在城郊安全屋,遠離影視基地,沒有辦法首接接觸劇組眾人,沒有辦法靠讀彈幕快速鎖定嫌疑人。這是眼下最大的困境。
“我們現在不在劇組,沒辦法首接讀取眾人念頭。” 蘇望輕輕捏了捏眉心,眼底滿是思索,“如果貿然回去,等於主動踏入孟明遠布好的羅網。可不回去,我們就很難近距離甄別每一個人的念頭。”
“首接返回風險太高。” 林舟立刻反對,“現在明遠影業對外宣稱舊資料樓遭到非法入侵,全網盯著我們。一旦現身劇組,不光會被輿論圍攻,內鬼還會立刻向孟明遠通風報信,我們所有佈局會再度暴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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