筆記本上面除了文字記錄,還夾著幾張泛黃的舊收據。是當年倉庫隔間改造、加裝隔音、佈設監控裝置的耗材票據,上面有裴慎的簽字。可以佐證秘密隔間真實存在。
“但是光憑我的證言,還有這些筆記,有用嗎。” 陳守義眼神茫然,“我只是一個維修工,隔著牆板聽見的對話。律師完全可以說我記憶出錯,主觀臆想。”
陸遲拿起那幾本筆記本,紙頁泛黃,字跡是長年累月隨手記錄下來,並非事後刻意編造,時間線與案件時間點高度契合。
“你的證言非常關鍵。” 蘇望認真說道,“這份筆錄,結合你留存下來的票據,會極大補強我們現有的證據鏈條。”
可即便如此,依舊沒有形成鐵證。證人是當年工作室僱員,存在利害關係,單獨證言依舊不足以零口供定罪。
就在這時,技術室打來一通電話。
電話那頭技術員聲音帶著一絲意外:“我們重新拆解那枚碎裂報廢的加密 U 盤做硬體檢驗。雖然主儲存晶片己經物理崩壞,但是 U 盤電路板角落,存在一小塊被忽略的殘留快取顆粒。容量很小,原本用於臨時快取解密碎片。大部分資料己經損毀,但是僥倖析出了兩段殘缺的聊天記錄碎片。文字不全,只有零星片段。”
還有殘存碎片!
眾人立刻趕往技術室。電腦螢幕上,兩行殘缺的文字被複原出來,字元斷斷續續,大量內容丟失:
…… 善後錢款己撥付,記得處理俞遺留問題……(陸) …… 不用擔心,園區那邊我己經打好招呼……
傳送方標識殘缺,但是落款括號內的 “陸” 字完整保留。對應知嵐手抄便籤上那個 “交付陸,專項活動經費” 的 “陸”。
只是寥寥殘缺片段,看不到完整對話上下文,無法還原全部陰謀。但這碎片,和陳守義的證言、手抄便籤影印件、資金流水記錄,形成了互相印證。
證據鏈條,不再是孤證。
“立刻申請傳喚陸景瀾到案接受訊問。” 陸遲當即下達指令。
下午時分,陸景瀾接到警方傳喚通知,來到刑偵支隊。
他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,頭髮梳理一絲不苟。人到中年,氣質沉穩從容,臉上看不出半分慌亂。隨行兩名專職律師,寸步不離跟在他身側。走進訊問室的時候,他神態淡然,彷彿只是來參加一場普通商務會談。
訊問室內,攝像機全程開啟。
面對一樁樁問題,陸景瀾應答滴水不漏。坦然承認和裴慎有商業往來,但是所有合作全部是正常專案業務。否認私下密談策劃構陷,否認出資安排追殺知嵐、俞小禾。一口咬定自己對於俞聞被殺一案毫不知情。
“裴慎如今身陷囹圄,為了減輕自己罪責,隨意攀咬他人,這完全合乎邏輯。” 陸景瀾的律師從容開口,“一名二十年前維修工隔著牆板聽到的對話,屬於傳聞證據,主觀性極強。殘缺不全的 U 盤碎片,文字不完整,不能作為有效證據。手抄影印件,並非原件,證明效力不足。所有證據,都無法指向我的當事人參與任何刑事犯罪。”
律師的辯駁,每一句都精準戳在證據鏈的缺口之上。
訊問陷入僵持。陸景瀾神色平靜,有恃無恐。他篤定手上沒有完整鐵證,警方無法將他定罪。
訊問暫時中止。
休息區,陳守義老人坐在椅子上,雙手反覆揉搓。想起當年隔間之外聽見的那些陰冷對話,依舊止不住後背發涼。俞小禾、知嵐、陸明宇三個人靜靜站在一旁。
“他什麼都不承認。” 知嵐的聲音帶著疲憊。
陸明宇望向玻璃窗的另一邊,隔著玻璃,可以隱約看見訊問室裡面陸景瀾從容淡定的身影。這場禍事毀掉他的人生,害死俞聞,把俞小禾、知嵐拖入二十年不見天日的逃亡。作惡者如今依舊衣冠楚楚。
“他以為所有親歷者、所有痕跡,都可以被抹除。” 陸明宇緩緩開口,“可有些東西,不會隨著硬體碎裂、硬碟消失就徹底消失。”
陳守義握緊手上老舊筆記本,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。
“我隔著牆板聽見的,我全部記下來了。” 老人聲音不大,卻異常篤定,“二十年,我天天被這件事折磨。今天,我願意出庭作證。我都看見了,我也聽見了。不管對方律師如何質疑,我願意把我知道的全部講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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