磁帶還在繼續播放,裡面記錄下二人商議如何抹平罪證,如何派人搜捕知嵐與俞小禾,如何動用資本資源干預專案調查。每一段對話,都是實打實的罪證。
碎裂 U 盤無法復原的資料,終於以另一種方式重見天日。殘缺的證據鏈條,至此徹底閉合完整。
“磁帶錄音真實性己經做完初步鑑定。” 技術員摘下耳機,抬頭看向眾人,“背景噪音、說話人聲紋比對確認,就是裴慎與陸景瀾本人。磁帶沒有剪輯拼接痕跡。”
鐵證到手。
休息室內,陳守義老人聽完磁帶片段,渾身止不住發抖。二十年來壓在心底的那塊巨石,終於轟然落地。他長長嘆了一口氣,眼眶泛紅:“這麼多年,我夜夜睡不著,現在,總算可以睡個安穩覺了。”
時間己經臨近凌晨。重新開啟對陸景瀾的訊問。
依舊是那間燈火通明的訊問室。陸景瀾還維持著從容冷靜的姿態,律師坐在他身側,依舊準備對所有間接證據一一駁斥。
當修復完成的磁帶錄音在訊問室內播放出來。
沙沙底噪過後,陸景瀾自己那道冰冷的聲音迴盪開來。一字一句,都是他當年密謀犯罪的親口供述。
陸景瀾臉上那層從容鎮定的面具,一瞬間徹底碎裂。血色飛快從他臉上褪去,面色變得慘白。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傾,雙手下意識攥緊椅子扶手,指節泛白。
兩名律師也驟然沉默下來,再也無法做出有效辯駁。錄音原始物證擺在眼前,聲紋鑑定報告、挖掘取證記錄、磁帶修復報告全部齊全,完整閉環,無可抵賴。
錄音播放完畢,訊問室內安靜得可怕。
長久沉默之後,陸景瀾肩膀垮塌下來,長長吐出一口氣,眼底那一份恃財恃權的傲慢徹底消散。他不再否認,不再狡辯,緩緩交代全部犯罪事實。
為搶奪文創專案利益,他物色裴慎充當臺前棋子,出資策劃縱火毀掉陸明宇的原創指令碼;擔心俞聞洩露秘密,授意除掉俞聞;事後出資追殺知嵐、俞小禾,想要徹底清除所有知情人;動用資本與人脈資源干預,把俞聞之死導向普通搶劫兇殺案,掩蓋全部罪惡。二十年,他遊走於上流社會,享受財富與名望,把所有受害者的苦難全部踩在腳下。
訊問結束,手銬扣在了陸景瀾的手腕之上。咔噠一聲脆響,宣告這場跨越二十年的追查終於迎來終點。
天光微微泛白,窗外的城市即將迎來破曉。
所有人走出辦公樓。清晨微涼的風迎面吹過來,驅散整夜的疲憊。
裴慎、陸景瀾、溫景然、林硯、孟明遠、周慎,所有捲入這場陰謀的人,全部落網。一樁樁舊案,全部水落石出。
俞小禾站在臺階上,仰頭望向漸漸亮起的天空。二十年前那個躲在書櫃夾縫裡瑟瑟發抖的小女孩,揹負兄長慘死的創傷,躲藏漂泊二十年。積壓心底的恐懼、悲傷,到這一刻終於有了出口。知嵐站在她身側。兩個人對望一眼,沒有說話,然後,俞小禾慢慢伸出手。
知嵐遲疑一瞬,隨即伸出手。兩隻手,緊緊握住。
掌心相貼,力道很重。是兩個被命運傷害的人,跨越二十年黑暗之後,彼此的慰藉。失去愛人的痛苦,親眼目睹親人遇害的夢魘,那些東躲西藏、惶惶不可終日的日夜,彷彿都在這緊緊握住的兩隻手之間,得到一絲安放。
陸明宇站在不遠處。大火燒燬了他的作品,燒燬他最好的年華,這麼多年顛沛流離。真相大白,可逝去的歲月再也回不來。但至少,加害者全部伏法,冤屈得以昭雪。
陳守義老人看著她們緊握在一起的手,蒼老的臉上露出一抹釋然,輕輕點了點頭。他那本寫滿見聞的舊筆記本,靜靜收進物證袋,成為歷史的記錄。
“案子辦完了。” 蘇望輕聲說道。
“只是案子結束,創傷不會立刻消失。” 陸遲望著前方,“俞小禾、知嵐、陸明宇,他們還要花很長時間,和過往和解。”
晨光照亮大地,街道漸漸甦醒,早起的行人車輛出現在路面。
可故事並沒有全然畫上句號。
後續整理裴慎工作室遺留物證的時候,外勤人員在裴慎曾經的鐵盒夾層裡,找到了一張摺疊起來的便籤紙。字跡潦草,是裴慎手寫。上面寥寥幾行,寫著陸景瀾當年還有另外一名合作中間人,負責對接部分灰色人脈,此人從未在所有筆錄、磁帶錄音裡出現過,名字只留下一個模糊的姓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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