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年時間，不止馮凱一人。前後一共有七名受僱執行者，分佈在不同城市。有的做暴力恐嚇，有的負責銷燬證據，有的專門做跟蹤監視。當年俞聞遇害之後，持續追殺知嵐與俞小禾，除裴慎手下之外，還有外部僱傭的人員參與。會所縱火，同樣有外部人手執行。
一部分人早己銷聲匿跡，一部分人還在用化名生活在各個城市。
“終於找到了。” 蘇望翻閱解密出來的文件，長長吐出一口氣，“如果不是高振堯心梗瀕死，說出這條線索，這些人會永遠藏在人海當中。”
專案組立刻啟動跨省市協查機制。把筆記本、U 盤內梳理出來的線索拆分，分發到各個地方刑偵部門，同步開展抓捕行動。一張大網，向著散落在各處的隱匿人員撒開。
訊息傳回知嵐家中。窗外天色己經完全透亮，朝陽升起來，柔和陽光鋪滿房間地板。
俞小禾拿著手機看完外勤發來的簡報，肩膀微微鬆弛下來，積壓許久的一塊大石落地。
“那些追殺我們的人，還有其餘幫高振堯幹髒活的人，現在全部開始追查。” 俞小禾聲音帶著一絲顫抖，“不止主謀，鏈條上每一環，都要被找出來。”
知嵐走到窗邊，抬手拉開窗簾。清晨耀眼陽光傾瀉而入，落在她手臂的護具上。肩膀依舊會疼，但心裡壓了二十年的寒意，彷彿正在一點點散去。
“原來真的還有人。” 知嵐望著遠處城市鱗次櫛比的樓宇，“這麼多年，我總以為危險己經隨著裴慎落網消失，想不到暗處還有這麼多名字。”
陸明宇聞訊趕來，手裡捧著新完成的文稿。他把稿件攤開在桌面上。故事己經寫到後半段，那些在黑暗裡掙扎的人，終於看見曙光。
“罪惡就像藤蔓。剪掉主幹，地下還藏著很多根鬚。” 陸明宇低聲說道，“要一點點全部挖出來。”
醫院這邊，高振堯再次短暫清醒。當民警告知他，保管箱己經開啟，筆記本和 U 盤全部被警方提取，跨地域抓捕己經啟動。他閉上雙眼，臉上看不出情緒。
“我知道，這一天總會來。” 他聲音很輕，“做過的事，躲不掉。”
醫生評估，經過一段時間治療，高振堯生命體徵逐步平穩。雖然依舊不能承受完整庭審流程，但病情不再處於隨時致命的危急狀態。法庭根據醫院出具醫學證明，調整庭審安排。採用病房影片開庭模式。被告人在醫院病房，透過影片連線參與後續庭審，控辯雙方、證人依舊在法庭現場。
擱置許久的審判，終於可以重新推進。
分開審理的部分先行開庭。裴慎、陸景瀾、戚明舟、馮凱依次完成庭審質證。證據確鑿，當庭作出一審判決。故意殺人、放火、故意傷害、幫助犯罪多項罪名疊加，分別判處重刑。
法庭之內，知嵐與俞小禾坐在旁聽席。聽見判決結果落下的那一刻，俞小禾的眼淚無聲落下來。二十年前那個躲在書櫃夾縫裡瑟瑟發抖的女孩，等到了屬於兄長的一份公道。
知嵐側過頭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。右臂還不敢用力，動作很輕。逃亡的日子結束，恐懼慢慢褪去，傷口還在，但生活終於擁有向前走的機會。
陸明宇坐在一旁，合上記事本。紙頁上密密麻麻寫滿文字。那些被烈火毀掉的理想，雖然不能復原，但新的文字，己經誕生。
跨省市抓捕陸續傳來捷報。依靠保管箱當中筆記本與 U 盤線索，七名隱匿在外的涉案人員，先後在不同城市落網。有的人隱姓埋名打工度日，有的人己經組建家庭，努力想要把過往徹底掩埋。可舊罪不會被時間抹去，一個個相繼落入法網。
初冬的清晨，天徹底亮了。金色陽光灑遍整座城市。街道上車流湧動，行人往來，市井煙火如常。
刑偵支隊物證室，又新增一批物證歸檔：銀行保管箱取出的手寫筆記本、加密 U 盤、徐忠交出的鑰匙，和之前鏽跡鐵皮箱、老槐樹挖出來的磁帶、會所燒焦的紙碎片整齊擺放在一起。一宗宗物證，串聯起橫跨二十年所有黑暗往事。
案件還沒有完全畫上句號。影片開庭模式下，高振堯的庭審還在繼續，控辯雙方依舊會有漫長博弈。部分涉案人員落網之後還需要繼續偵查審訊，核實全部犯罪細節。
不會有完美的結局。俞聞再也回不來。陸明宇耗費數年心血的原稿永遠化為灰燼。知嵐與俞小禾身上心理與身體留下的傷痕，會伴隨他們一輩子。噩夢偶爾依舊會來訪。
但是天亮了。
籠罩在他們頭頂二十年的沉沉黑夜，終於散去。
知嵐拆掉陪伴許久的硬質護具。右臂活動依舊受限，需要長期康復訓練。她推開家門，走到樓下街道。冬日陽光落在臉上，暖洋洋。俞小禾陪在她身邊。兩個人慢慢走在人行道上，看著路邊早點鋪升騰起熱氣，看著來往普通人談笑往來。這就是她們曾經只能奢望的平凡人間。
“以後想做什麼。” 俞小禾輕聲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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