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小禾看著知嵐狀態低落,心裡十分難受。一個週末,她拉著知嵐離開城市,去往郊外。冬日郊外曠野遼闊,草木枯黃,風呼呼吹過原野,遠離城市網路喧囂。
站在曠野土坡之上,放眼望去,遠處城市樓宇縮成一片模糊的剪影。
“網上的聲音千千萬,很多人根本沒有完整看過判決書,沒有讀過完整書稿,只看三言兩語就下判斷。” 俞小禾迎著冷風說道,“我們拼盡全力掙脫黑暗,卻想不到光明之下,還有另外一種傷人的東西。”
知嵐望著遼闊的天際線,長長撥出一口白氣。
“以前我最怕的,是暗處殺手的刀。現在才懂,無形的流言,一樣可以傷人。” 知嵐緩緩開口,“可我不會因為這些聲音,否定自己走過的路。我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為了活下去,為了還原真相。傷疤是真的,罪惡是真的,判決也是真的。別人怎麼解讀,我沒有辦法全部控制。”
陸明宇也沒有被輿論裹挾。他沒有出面和網上的噴子爭吵,只是在自己社交賬號釋出一篇短文,不辯駁謾罵,只重申寫書的初心,附上官方案情說明連結。之後便很少再看網路評論,把精力重新投入兩件事:書稿後續校對,還有跟進那樁懸而未決的外地失蹤案。
外地協查那邊有了新進展。失蹤當事人遺留的老舊儲存卡,己經從遠房親戚家中提取出來,送往技術部門解析。儲存卡年代久遠,儲存介質老化損壞,讀取工作困難重重。技術人員連續多日嘗試修復資料,一部分檔案己經損壞無法復原,一部分碎片慢慢被提取出來。
協查定期把解析得到的碎片同步傳送給本市專案組。文件碎片、錄音片段截圖一點點彙集。裡面記錄著當年當事人收集到的高振堯集團商業違規操作證據。越往後,內容越危險,記錄下他打算把材料交給監管部門。儲存卡里面,還有一段沒有完整復原的錄音碎片,只能聽見斷斷續續人聲,無法分辨完整對話。
“這枚儲存卡,極有可能就是當年他失蹤之前留存下來的後手。” 蘇望看著協查傳來的材料影印件,“可惜大量檔案永久性損壞。能不能找到指向失蹤真相的關鍵資訊,全看剩下還能恢復的內容。”
可就在這個節點,二審開庭前夕。網上突然流出一份匿名爆料,偽造出一份所謂 “內部筆錄片段”,捏造說法,聲稱儲存卡證據是專案組刻意偽造,用來坐實高振堯更多罪名。謠言再度擴散。
明眼人能夠分辨出來材料是偽造,但依舊有不少人信以為真。
看守所醫院病房之內,高振堯透過律師,似乎也知曉了外界輿論動盪。二審影片會見的時候,他狀態依舊虛弱,隔著螢幕,說出一句意味深長的話。
“外界吵得再兇,有些真相,埋得比你們想象更深。就算拿到儲存卡,也未必能挖出全部。” 話說一半,他閉口,不再多說半個字。
這句話,又添一層迷霧。
他究竟是故佈疑陣,擾亂偵查,還是儲存卡損壞的檔案背後,確實還藏著更大的秘密?
與此同時,去往南方小城重新生活的江濤,也沒能完全躲開輿論風波。網上有人扒出他的去向,不少私信湧過去,有安慰,也有質疑謾罵。江濤本以為拿到無罪判決書,就可以徹底告別過去。卻想不到相隔千里,依舊會被舊案衍生出來的網路風浪波及。
某個傍晚,俞小禾接到江濤打來的電話。電話那頭背景安靜,隱約可以聽見海風。
“拿到無罪判決,現實裡我可以重新做人,可網路上,還是有人不願意放過我。” 江濤聲音帶著疲憊,“我不害怕現實的苦難,但是源源不斷的陌生惡意私信,實在消耗人心。”
俞小禾握著手機,心裡五味雜陳。
她們所有人,熬過了兇手的追殺,等到了法庭的判決,跨過了二十年的黑夜。卻在黎明到來之後,猝不及防撞上網路掀起的風浪。正義完成了法律層面的落定,但世俗層面的是非,依舊爭論不休。
夜色慢慢籠罩大地。城市萬家燈火次第亮起。
知嵐回到家中,關掉手機推送提醒。走到窗邊,看著樓下街道往來的行人。肩膀舊傷隱隱作痛。她不再去刷那些爭吵不休的評論。
“法律己經給了我們公道。至於世間所有人心裡的評判,強求不來。” 知嵐輕聲對自己說道。
專案組技術室還在加班,持續接收外地傳來的儲存卡修復碎片。大量損壞的資料之中,一點點搜尋有用線索。
輿論喧囂還在持續,二審開庭日益臨近。偽造的匿名爆料西處流傳,高振堯那句含糊的暗示懸在所有人心頭。儲存卡大部分內容己經永久損毀,殘存的碎片之中,是否還留有揭開失蹤謎案的鑰匙,沒有人能夠給出答案。
風評逆轉之後,陽光之下,依舊盤旋著看不見的暗流。二十年舊案,遠遠沒有畫上真正圓滿的句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