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建軍。廠裡的老師傅了,第一批跟著您父親建廠的元老,資格比張嫂還老。他以前是車間主任,因為能力不行被撤了,一直心裡有氣。”
“這次改革,他跳得最兇。天天在工人裡散佈消極言論,說什麼‘廠長在外面發了大財,就忘了本,回來要卸磨殺驢了’。”
“我找他談過幾次話,他當面一套背後一套,油鹽不進。還仗著自己資格老,又是烈士家屬,誰也拿他沒辦法。”
“現在廠裡的生產效率,比改革前下降了百分之三十!滬上國貨聯盟的第一批訂單眼看就要到期了,要是完不成,我們不僅要賠錢,連您好不容易在滬上打下的名聲,都得毀了!”
李建國一拳砸在桌子上,滿眼都是不甘和憤怒。
他滿腹經綸,自認學的是最科學、最先進的管理方法,卻在最現實的人情社會面前,撞得頭破血流。
穀雨看著他,緩緩開口:“你的方法,沒有錯。”
李建國猛地抬頭,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和感動。
“錯的是,你只有制度,沒有手腕。你只有理論,卻沒有看透人心。”
“管理一個工廠,尤其是一個從‘大鍋飯’時代走過來的國營老廠,不能只靠紙面上的規章。”
穀雨站起身,走到窗邊,看著樓下死氣沉沉的廠區。
“工人們的顧慮,有他們的道理。他們害怕改變,害怕失去鐵飯碗,害怕被時代拋棄。這種恐懼,光靠罰款是壓不住的,只會激起更大的反彈。”
“而像王建軍這樣的人,他不是恐懼,他就是純粹的壞。他是在利用工人的恐懼,來發洩自己的不滿,維護自己的既得利益。”
“對付這兩種人,要用兩種完全不同的方法。”
穀雨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前者,要給他們看到希望,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,讓他們知道,改革不是要砸他們的飯碗,而是要給他們一個金飯碗。”
“至於後者……”
她的聲音頓了頓,眼神驟然變得凌厲起來。
“……就要用最乾脆的雷霆手段,把他連根拔起,殺雞儆猴!讓所有人都看看,挑戰新規則的下場!”
李建國聽得熱血沸騰,又有些擔憂:“可是,王建軍的身份特殊,在老工人裡威望很高,貿然動他,會不會……”
“威望?”穀雨冷笑一聲,轉過身來,目光如炬。
“在紅星廠,最大的威望,永遠只能是我!”
“通知下去,下午三點,召開全廠員工大會。所有人,一個都不能少!”
“我倒要看看,是我這個能給他們發錢、發獎金、帶領他們走向全國的廠長說話管用,還是他一個只會煽風點火、阻礙工廠發展的老油條,說話更有分量!”
穀雨的身上,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殺氣。
李建國知道,那個在巴黎、在滬上,攪動風雲的鐵腕廠長,回來了!
一場決定紅星廠命運的風暴,即將在幾個小時後,猛烈拉開序幕。
而辦公室的角落裡,一直安靜旁聽的二寶,默默地合上了自己帶來的小本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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