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嗣源一怔,下意識應道:“安倍陰陽師,此前不是已將部分圖紙與工法交予貴方了嗎?”
“李家主,我安倍家為誅殺蘇慕,前後折損三名四品好手,這點補償,難道還不夠分量?”
安倍直人語氣平緩,聽不出半分波瀾。
到底是李家悉心栽培的少主,李嗣源瞬時回過神來:對方這是借勢逼壓,想趁機加碼。
“安倍陰陽師,咱們早有約定,蘇慕授首之日,餘下全套技法方才奉上。”
他目光一凜,直視對方,“如今人未死,憑什麼提前交割?你手下折損,那是他們技不如人;想要圖紙,先取蘇慕項上人頭再說。”
安倍直人聞言,並未動怒。他本就沒指望李嗣源會輕易鬆口,自然也無意多費唇舌。只見他寬袖微揚,一隻身著素白長裙的小人悄然爬出袖口,剎那間,艙內寒氣如潮湧,桌案、甲板頃刻覆上薄霜,連空氣都凝滯了幾分。
李嗣源卻恍若未覺,只慢條斯理地溫著酒。直到炭火徹底熄滅,他才抬眼皺眉:“安倍陰陽師,動手之前不妨掂量清楚,大明造船之術,除了我李家,你們東瀛再難從別處染指半分。”
這話一齣,安倍直人正欲結印的手微微一頓,半成的結界隨之潰散。他袍袖一拂,那立於李嗣源身後的雪女倏然化作一團旋風,裹著寒氣縮回袖中。
望著眼前毫不退讓的李嗣源,安倍直人心底暗歎:此人所言不虛。眼下確是東瀛最有可能得手的門路。這些年,他們並非沒盯過大明海商,甚至悄悄劫過數艘商船,可所得圖紙殘缺不全,毫無實用價值。唯獨這次,從李家入手,勝算最大。
他收手,實因拿不準能否活擒李嗣源,此人若死,後半部技藝便永無下落。
“李家主,實話說,要除掉蘇慕,難度遠超尋常。此人修為深不可測,出入皆有重兵扈從。難不成李家主打算耗盡餘生,我們也只能乾等下去?”
既已撕破臉,安倍直人索性直言不諱。
“安倍陰陽師不必憂心,如何對付蘇慕,我早已佈下後手。”
李嗣源神色淡然,“屆時,貴方須派出一名上品忍者或劍客,若能遣陰陽師親至,更是求之不得;另需五位四品高手協同。”
“餘下全部技法,屆時一併交付。”
安倍直人眉頭微蹙。即便以安倍家之力,也難以輕易調集如此陣仗,尤其那上品高手,個個足以執掌一藩,且多為雄踞一方的強藩之主。
略一思忖,他頷首應道:“好。”
雖需上報伊達政宗,自身功勞難免稀釋,但大明頂尖造船之術,千載難逢,不容錯過。
“甚好,事成之前,我會提前知會安倍陰陽師。”
見對方應允,李嗣源唇角微揚,語氣輕緩。
……
另一邊,東林書院已成焦土。蘇慕率白虎軍與東廠番役連夜回返南京。
李府。
身為南京首屈一指的權宦,李三才府邸佔地恢弘,亭臺掩映,曲水環流,處處透著江南雅韻。朝中百官,以獲邀入府為榮。
可這一日,往日賓客盈門、車馬喧闐的盛景蕩然無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列列東廠番役、一隊隊白虎鐵騎。
李府地處城中核心,左鄰右舍皆是顯貴豪紳。這般動靜,早驚動四鄰。眾人卻緘口不語,只因那些銀甲玄袍的白虎騎兵,人人認得:那是東廠督主蘇慕的親衛。
圍府之時,已有僕役飛奔入內報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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