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丙亮點頭應下。他心裡也清楚:李三才身為二品高手,豈是輕易能折於劍下的?真動起手來,未必能成。
劍尖抵喉,李三才胸中怒意翻湧。按常理,蘇慕頂多將他軟禁府中,靜候天子決斷。如今這般不留餘地,分明是逼他騎虎難下,哪怕想退,也已無階可下,唯有挺身而立,與之對峙。
“列陣!”
蘇慕厲喝一聲。身後白虎衛騎兵齊齊踏步,一股肅殺軍陣之力轟然升騰,凝成一副銀光流轉的虛甲,覆於蘇慕周身。剎那間,兩人原本旗鼓相當的氣勢驟然傾斜,李三才的氣息被死死壓制,節節潰退。
全場愕然,連李三才也瞳孔一縮。大明立國至今,除平叛戡亂外,從未有人在朝堂爭鋒之際,悍然催動軍陣之力!
一來太過失體,顏面盡失;二來尋常官員根本做不到,內閣首輔也帶不了整支能結陣的兵馬。養些家丁尚可,但能令甲士凝陣、氣機相融,這就不是“家丁”二字能搪塞過去的了。
遠處徐弘基與楊丙亮對視一眼,嘴角同時抽了抽,這哪是較量?分明是仗勢欺人!
整個大明,能隨身攜一支成建制、可結陣的私兵者,屈指可數。連他們二人,也只能呼叫南京守軍,卻絕不敢讓將士日夜扈從左右,那可是觸犯天條的忌諱!
事實上,蘇慕本也無此資格。招募番役與操練戰陣,本是兩碼事。自東廠設立以來,歷任督主無人敢越雷池半步,唯獨蘇慕,破了這個例。
“國公爺,督主此舉……怕是越界了吧?”
楊丙亮壓低聲音,喉結微動。
徐弘基擺了擺手,心裡卻翻江倒海,一萬個親兵?還是清一色的精銳騎軍?這哪是督主,分明是拎著刀子進京的藩王!他們這些世襲勳貴雖有私兵之權,可國公府頂天也就養一千出頭,其餘侯伯連五百都難湊齊,不少連編制都沒撈著。誰見過蘇慕這般,張口就是一萬鐵騎,還全是披甲持槊、弓馬嫻熟的硬茬?
不過這事輪不到他們插嘴。皇帝沒發話,內閣連提都不敢提一句,這是天家自家的事,外人連邊都沾不上。
“楊公,您先下去穩一穩吧,再拖下去,真要見血了。”
徐弘基苦笑開口。眼下軍陣已列,旌旗壓街,若再袖手旁觀,怕不是得把南都城掀個底朝天。
“成。”
楊丙亮一點頭,袍袖一振,便與徐弘基雙雙騰空而起。二品高手的威壓如潮水般鋪開,滿場目光瞬間被拽住。
兩人落地正巧卡在蘇慕與李三才之間,無形氣勁一撞,雙方蓄勢已久的殺意當場被劈開一道縫隙。
“李大人,蘇督主是奉旨行事的欽差,您稍作配合,陛下那邊,我與楊公公自會為您陳情。”
徐弘基拱手行禮,語氣恭敬,話裡卻分明帶著分量,欽差二字咬得極重,意思再清楚不過:您若硬頂,我們不攔,但也不會替您墊背。
李三才順勢收勢。他不是蠢人,真拼起來,自己怕是連骨頭渣都剩不下。蘇慕身後站著白虎軍陣,腰間掛著三件靈器,連一品高手在他面前都未必能撐過十招,何況他一個二品?
蘇慕也不囉嗦,指尖一劃,在李三才周身設下禁制,才淡聲道:“下一家。”
這話一齣,楊丙亮和徐弘基齊齊一怔,李三才剛被按住,蘇慕竟還要往下掃?
“督主,這……”
楊丙亮急聲開口。一個李三才已快把南京攪成沸水,再多幾家,怕是連紫宸殿的奏本都要堆成山了。
“放心,本督心裡有數。”
蘇慕瞥見他神色,只輕輕一句便將人安撫住。此番南下,本就是為收束江南;回京前,必須把東林黨在南京的根鬚盡數斬斷。沒了這群主事官員,江南士族便如斷線紙鳶,再掀不起風浪。商會入局也會順當許多,地方上串通勾結的關節,自然也就鬆了、散了。至於朝堂上的彈劾攻訐?等真到了那一步,自有法子掰扯。
楊丙亮與徐弘基聞言,便不再多言。都是老朝臣,誰不清楚這一趟下來,要擔多少干係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