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很快抵達第二處宅邸。門楣上“王府”二字清晰可見,正是南京吏部尚書王之寀的府邸。比起李三才那雕樑畫棟的深宅大院,此處不過中等規制,與尋常官署府第並無二致。
王之寀早聽下人稟報,聽完只是搖頭苦笑:一上來就拿李三才,目標再明白不過,衝的就是東林一脈。
見蘇慕率東廠番役與白虎軍立於門前,他長嘆一聲,親自迎出,拱手道:“蘇督主,本官並未牽涉刺殺一事,還請明察。”
“王大人是否涉案,尚待查證。書院搜出的信札裡,胡源與您的往來頗為頻繁,還望您體諒本督職責所在。”
蘇慕語調平緩,卻字字落定。見王之寀無意抵抗,他也無意強逼。
“既如此,本官願隨督主查問。”
王之寀面無表情。李三才這位二品高手尚且束手就擒,他一個三品文官,更無勝算。況且南京戶部尚書的實權,遠不如都城同僚,硬扛不過是白白送命。他選擇配合,只因篤定朝廷絕不會縱容蘇慕肆意妄為,與其死在當場,不如靜待朝議裁斷。
“有勞王大人。”
蘇慕頷首致意。他當然明白對方盤算,也並不意外。朝堂之上,哪個不是揣著明白裝糊塗?他本就沒打算把人全押進詔獄,只求控住這些人一段時日,等商會站穩腳跟,哪怕他們日後脫身,也早已失了號令之機。
“下一家。”
他抬手一揮。
待隊伍抵至禮部尚書王圖府前,王圖已在門內候著。瞧見李三才與王之寀皆被鎖拿,他非但未露悲色,心頭反倒掠過一絲隱秘的快意。
南京六部素來清閒,可若論“清”得徹底,禮部當屬第一。吏部好歹管著南直隸刑名案件,兵部掌軍屯、戶部理賦稅,工部雖權輕,卻常有治水賑災之名利可圖;唯獨禮部,祭祀由京中欽天監與太常寺主理,科舉亦由內閣與禮部侍郎在京統籌,南京禮部,只剩個空架子,連香火錢都薄得可憐。
可也正是這份“清”,成了鍍金捷徑。不少閣老入閣前,必先到南京禮部走一遭,清譽既立,仕途便順。所以這衙門雖寒酸,倒也算一條登雲梯。
拿下王圖後,餘下侍郎、郎中等官,蘇慕再未親至。長孫鴻與歐陽靖元各自帶一隊東廠番役,分頭撲向各部官員宅邸。
“走,下一家。”
蘇慕調轉坐騎,策馬轉入另一條街巷。
一直隨行在側的徐弘基與楊丙亮對視一眼,俱是一愣,南京東林系官員,竟已被蘇慕連根拔起?莫非還有誰,值得他親自出手?
兩人目光一碰,全是一臉茫然。眼下南都城裡,夠分量讓蘇慕親自出手的官員,掰著指頭數也就他們倆,再加個兵部尚書李瑾。可李瑾府上早就搜過了,蘇慕究竟還想幹什麼?兩人想不出頭緒,只得趕緊跟緊他的步伐。
……
另一邊,馮家。
馮暉此刻坐立不安,像被架在火上烤。蘇慕帶人圍住李府的訊息剛傳到,他額角就沁出了冷汗。
“馮兄,您別來回踱了,我們眼都暈了!”
薛仁峰語氣焦躁,話裡透著壓不住的火氣。他本以為攀上皇后這條線,往後日子能鬆快些,至少蘇慕不敢再輕易拿他們開刀。誰知靠山還沒焐熱,馮耀麟倒先替整個江南十二豪門捅了個天大的婁子。
“薛兄見諒!”
馮暉趕忙拱手賠禮。他心裡清楚,這事是馮家拖著大夥兒下水的,其他人憋著一肚子怨氣,實屬情理之中。
“馮兄,事已至此,多說無益。你們那邊,安排妥當了嗎?”
夏元奇開口問道,聲音沉穩,卻掩不住眉宇間的凝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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