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來了?”
馮暉深深吸了口氣。他早料到這一遭,就算蘇慕肯罷手,胡源也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。
只要他們一亂,江南必成亂局;江南一亂,朝廷賦稅立馬腰斬過半。屆時,皇帝震怒之下,蘇慕首當其衝,難逃問罪。
至於陷害十二豪門的後果?胡源根本不在乎,刺殺欽差已是滅門重罪,不是蘇慕死,就是胡源亡。如今蘇慕活得好好的,胡源怕是早已滿盤皆輸,連帶全家都難保,哪還顧得上忌憚他們這些地方世家?
“諸位,咱們去請魏公公吧。”
馮暉稍作思量,轉向眾人道。
“走。”
夏元奇、薛仁峰等人點頭應下。各家早有應對之策,城外事務早已部署妥當。眼下要緊的,是把局面摁在可控範圍之內,最好的結果,便是魏忠賢出面,勸住蘇慕。
……
蘇慕一行抵達馮府時,馮暉、薛仁峰等人已肅立門前恭候。
那些一路尾隨蘇慕而來的鄉紳權貴,一見這陣勢,後頸直冒涼氣。李三才等人落網,尚屬驚懼;而眼前這幾位,卻是叫人脊背發麻。
就連徐弘基與楊丙亮也面色驟變。沒人比他們更清楚江南十二豪門的分量,拿下李三才,朝堂震動;若真動了馮暉這批人,整個江南都要地動山搖。
這些家族盤踞地方千年,勢力早已滲進每一寸土壤。衛所官兵與他們世代聯姻、利益勾連,形同一體。真要舉旗造反,未必能成大事,但攪得江南四分五裂、民不聊生,易如反掌。
調兵平亂?只能從外地抽調,等各路兵馬聚齊,江南恐怕早已血流成河、斷壁殘垣。
“蘇督主,您真要對他們下手?”
徐弘基頭皮發緊。若真能動得了這些人,他堂堂世襲國公,加上楊丙亮這位南京鎮守太監,何至於被牢牢釘在南都城方圓百里之內,寸步難行?
“督主三思!”
楊丙亮也急聲勸阻。城內他還勉強壓得住,出了南都城,局勢就由不得他做主了。
“二位寬心,蘇某自有分寸。”
徐弘基與楊丙亮的顧慮,蘇慕心知肚明。此番他本就沒打算將馮家這些豪門連根剷除,畢竟他們已投向張嫣,算是在自己掌控之下的力量,自毀臂膀的事,他不會幹。
只是眼下這些人歸附得勉強,未必真心聽令。他此番登門,就是要逼一逼,讓他們徹底明白:唯有皇后能護得住他們性命,也只有抱緊這棵大樹,才能活命。
徐弘基與楊丙亮聞言,未再多言。蘇慕不是他們麾下,更輪不到他們指手畫腳。兩人只在暗處悄然傳音。
“楊公,待會無論如何,絕不能讓事情失控。”
“國公爺放心!”
楊丙亮點了點頭。蘇慕抓李三才,他們可袖手旁觀,甚至暗中搭把手;但馮暉這批人,萬萬碰不得。江南若亂,蘇慕固然難逃責罰,他與徐弘基同樣難辭其咎,哪怕得罪蘇慕,也絕不能坐視不管。
“草民馮暉,恭迎欽差大人!”
見蘇慕在門前駐足,馮暉搶步上前,躬身行禮:“大人一路風塵,不如入寒舍稍作歇息?”
見他這般姿態,徐弘基與楊丙亮暗暗鬆了口氣。他們原還擔心這些世家出身的老牌人物架子太大、言語硬頂,反倒激化矛盾;如今看來,馮暉等人心裡有數,分得清輕重緩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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