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事臨頭了!
蘇慕遇刺!
案情並不曲折:他在江南動了太多人的根基,終於招來殺身之禍。
刺殺欽差,在大明並非首例,往昔也有過幾樁,大多不了了之。但這一次,截然不同,刺客身份特殊,行兇地點敏感,更關鍵的是:刺殺失敗,人證物證俱在;而被刺者,正是東廠督主。東廠素來橫行無忌,如今佔盡道理,豈肯善罷甘休?
“陳大伴,把留影石裡的影像放出來。”
朱由校自袖中取出一枚晶瑩剔透的留影石,遞了過去。
“遵命,皇爺!”
陳洪接過,掌中罡氣輕吐,注入石中。
一道光影騰起,清晰映出當日胡源攜兩名東瀛忍者伏擊蘇慕的全過程。
滿朝文武屏息凝神,鴉雀無聲。當畫面中胡源祭出東林書院鎮壓之術逼迫蘇慕時,眾人臉色齊變,氣運之爭雖無形無跡,可這些久歷宦海的老臣,豈會看不出其中兇險?
可當兩名東瀛忍者現身的剎那,滿朝文武的臉色霎時由鐵青轉為慘白,是真真正正的灰敗之色,連蘇慕當場斬殺胡源那般驚心動魄的一幕,竟也無人顧得上側目!
原因無他,唯因那兩個東瀛忍者!
若刺殺蘇慕尚屬朝堂內鬥,那這兩人橫空出世,便徹底掀翻了整盤棋局。
誅殺欽差固然是滔天大罪,但對殿上諸公而言,也不過是砍幾個高官、屠幾千人便能壓下的舊例;可勾結外邦高手行刺欽差,性質早已截然不同,
欽差,乃天子化身;弒欽差,即弒君;而引異國強手弒欽差,等同於引外敵弒君!這已不是謀逆二字所能涵蓋,而是兩國之間兵戈相向的導火索!
稍有處置失當,一場傾國大戰,真可能就此點燃!
“諸位愛卿,可有話要向朕交代?”
待留影消散,朱由校才緩緩開口,語調平靜,卻重如千鈞。
群臣頓時脊背發涼,冷汗涔涔,這是道送命的考題。答得稍有不慎,怕是連告老的體面都保不住。
尤以內閣幾位閣老為甚,彼此眼神遊移,誰也不敢迎上天子目光,更無人敢邁出一步。
見無人應聲,朱由校目光一轉,落向李邦華,語氣平和卻字字清晰:“駱愛卿,這東林書院,究竟怎麼回事?胡源又是何等人物?”
一旁侍立的駱思恭聞聲立刻趨步出列,垂首稟道:“回陛下,東林書院乃江南首屈一指的學府,江南士子十之七八皆出於此,素有‘江南文脈之樞’之稱。”
“胡源則是書院首席講席,人稱‘玉林先生’,門生遍及朝野,亦是東林掌印使之一。”
“文脈之樞?”
朱由校輕笑一聲,笑意未達眼底:“好一個文脈之樞!”
旋即轉向李邦華,淡聲問道:“李愛卿,如今你還以為那些江南士子,當真清白無辜麼?”
李邦華心頭一沉,長嘆無聲。他明白,江南這一局,已然徹底崩盤,再無翻盤餘地。
同時,他對胡源更是恨極,身為東林魁首,他深知胡源心氣高傲,或許只將刺殺蘇慕視作一次不成便死的豪賭,不過一條性命罷了;至於引東瀛忍者入局,胡源恐怕壓根沒料到事態會陡然惡化至此。畢竟,一個終日埋首經卷的教書先生,哪懂官場暗流的分量?更不會想到,此舉竟會把整個江南拖進亡幗級的風險裡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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