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江南局勢盡在掌控,而朝中尚能左右江南政局的,唯李邦華一人而已。
接下來要動兵權,地方必起波瀾;尤其整頓衛所,更是險中之險,各地衛所早已淪為將官私產,衛所軍戶形同農奴,稍有風吹草動,便有人鋌而走險。屆時耗費錢糧、折損兵馬,難以估量。
故而江南這個“錢袋子”,半點亂不得!
“鴻臚寺卿何在?”
朱由校目光掃向殿角,落在方兆林身上。這位九卿之中最無存在感的官員,堪稱朝中最安穩的閒職:別人鬥得頭破血流,他捧盞茶在一旁觀局,連站隊都不用愁,既無權可爭,也無利可圖。
“臣在!”
方兆林應聲而出,心裡卻直打鼓:天子召他這個“擺設”作甚?
鴻臚寺,五寺中最被邊緣化的衙門。雖名義上掌管外夷朝貢、宴賚、賞賜、迎送諸務,可大半職權早與禮部重疊,實則由禮部一手包攬。
它唯一能幹的,就是接待來朝的藩屬使節,可這類差事一年不過三兩回。鴻臚寺,徹頭徹尾的清水衙門:無油水、無實權,稍有抱負的官員,寧肯外放也不願久留。連黨爭都懶得拉他入局,嫌他“廢”。
“朕記得,前些日子東瀛遣使來朝了吧?”
朱由校隨口一問。此前內閣提過,他當時不以為意,未曾召見。
“回陛下,東瀛使臣現正駐於鴻臚寺館驛,靜候陛下發落。”
方兆林躬身答道。
“你即刻去見他們,傳朕口諭:安倍氏遣人潛入我大明,刺殺欽差,限其三日內給出交代。若敷衍塞責,朕必追究到底!”
朱由校聲音不高,卻字字如釘。
“臣遵旨!”
方兆林領命退下,心中卻滿是疑雲:東瀛遠隔重洋,大明水師尚不能越海征討,天子何苦放此狠話?
朱由校瞥見他神色,卻未作解釋。這話眼下確是虛張聲勢,但日後若真要東征,今日一句問責,便是堂堂正正的出兵憑據,
安倍家身為東瀛四大陰陽師世家之首,豈會因大明一句斥責便自毀根基?屆時,大明興師問罪,名正言順!
“諸位愛卿,”
朱由校環視群臣,語氣依舊平緩:“此事如何徹查,你們議議,是交由三法司會審,還是由蘇大伴主理?”
滿朝文武聞言,心頭齊齊一緊。
雖說如今朝中東林黨人已不多,多是五品以下中低階官員,以蘇慕的脾性,未必會株連太廣;
可誰敢拿自家前程,去賭蘇慕會不會手下留情?
讓蘇慕自己審,絕不可行!
眾人齊刷刷望向喬允升,眼下三法司中,刑部之外,大理寺與都察院早已被蘇慕牢牢掌控;唯獨喬允升還站在文官集團這一邊。若想攔住蘇慕隨意構陷、濫施羅織,關鍵就落在他肩上。
喬允升心裡卻像壓了塊大石,沉甸甸的。接下這案子,等於直接站到蘇慕對面硬扛;可若袖手旁觀,任由蘇慕胡來,自己多年攢下的清譽,怕是頃刻間就臭不可聞。
官場上混跡的,除了魏廣微、顧秉謙這類索性破罐破摔的,哪個不把名聲當命根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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