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校心裡清楚文官們盤算什麼,但人家識相不硬頂,他也沒必要非得撕破臉。
東廠、西廠、錦衣衛這些機密衙門怎麼設、怎麼用,本就不必經文官點頭;可有些事,哪怕法理上無需徵詢,實際也不能真當耳旁風,真把百官逼到牆角,遲早又是一場君臣對峙。
他是天子,要的是大局平穩、政令通達;跟朝臣鬥心眼、爭短長,那是蘇慕該乾的活兒。他自己若親自下場纏鬥,當初何必分出個化身來?豈不多此一舉?
“陛下聖明!”
群臣一聽,臉上頓時浮起笑意,齊齊躬身應和。魏忠賢與蘇慕素來不合,已非一日兩日,讓他執掌西廠,說不定正能牽制蘇慕。
朱由校對此心知肚明,只淡淡一笑,只要魏忠賢始終聽命於他,誰壓誰、誰制誰,又有什麼分別?
“諸位愛卿,蘇大伴此次南巡,除料理江南事務外,還要詳查各地民情。眼下四方凋敝,百姓連粗糧都難飽腹,各地屢有揭竿而起之事;就連江南這等膏腴之地,路上也常現餓殍。諸位可有良策,解此燃眉之急?”
朱由校覺得,總得給這些文官找點實在差事做,免得整日閒著,專琢磨怎麼爭權奪利、勾心鬥角。
話音一落,眾人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最後目光全落在劉一璟身上。這事說難不難,卻是個無解的死結,天下好地,十之八九攥在地方豪強手裡!
平民要麼耕的是鹽鹼薄田,要麼乾脆就是佃戶。風調雨順時,尚能餬口;年景一差,一家餓死一兩人,竟成了尋常事。
真要根治?倒也簡單:把豪紳佔的地分給窮苦百姓,天下立時安穩,餓殍自然絕跡。
可這話誰敢開口?
連皇帝都扛不住這滔天巨浪,何況一個普通官員?誰若真提出來,等於向整個士紳階層宣戰,被人亂棍打死都不稀奇。
“陛下,如今賦稅太重,百姓繳完糧銀,所剩無幾;遇上災荒,顆粒無收,實屬常態。唯有輕徭薄賦,減稅寬政,方能讓民生緩過氣來。”
劉一璟被推上前,只得硬著頭皮開口。他也知道,這老生常談年年講、次次議,最終卻回回落空。
朱由校沒多說什麼,他知道,文官們翻來覆去,也就只剩這一句了;別的路子,他們既不敢想,更不敢說。
“朱愛卿,眼下稅入如何?可有壓縮餘地?”
朱國祚一聽點名,額頭直冒汗。朝廷底細,皇上難道不清楚?早已寅吃卯糧,歲入常年不及歲出,再減稅?難不成讓大家喝西北風?
“陛下,如今國庫入不敷出,實在無力再削稅額。”
他略一思量,如實稟報,稅若再砍,戶部首當其衝,明年連俸祿都未必發得出。
“是這樣?”
朱由校輕輕搖頭:“那遼餉呢?遼東局勢已穩,能否停徵?加徵遼餉已有些年頭,也該收束了。”
“回陛下,遼東每年仍需鉅額軍費,若驟然停徵遼餉,來年兵餉恐將再度拖欠。”
朱國祚垂首答道。
“停了吧。”
朱由校抬手一揮:“缺口由內帑補足。”
“另擬旨一道,自今日起,大明永不加賦!”
“陛下!”
”!可不下陛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