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唇角輕揚,目光轉冷:“既然他們缺糧,那就一粒米也不叫他們搶去!傳令各堡各寨,即刻施行堅壁清野,本官要他們餓著肚子來,再餓著肚子滾回去!”
“末將遵命!”
眾將齊聲應諾。尤以童仲揆、朱萬良這些久鎮遼東的老將,神情明顯鬆弛下來。孫承宗到任後,始終專注修牆築壘、深溝高壘,他們嘴上不說,心裡卻一直懸著:生怕這位經略大人哪天熱血上頭,執意出關野戰。沒人比他們更清楚八旗鐵騎的兇悍,守城尚可週旋,出城迎戰?無異於以卵擊石。
“另派快馬入京,請援!”
孫承宗略一思忖,再下令道:“就說建州兵馬勢大,防線吃緊,亟需增兵協防。”
眾人面面相覷,神色困惑。眼下女真缺糧少兵,南下只為劫掠果腹,守住遼陽本非難事,何須急奏求援?
“不過是未雨綢繆罷了。”
孫承宗見狀,只淡淡一笑,並未多作解釋。宦海浮沉數十載,他對朝堂上那群“紙上談兵”的清流早已看透,平日裡推諉塞責,危難當前恨不得把頭埋進沙裡;一旦聞見功勞味兒,立馬爭先恐後撲上來撕咬。若自己輕而易舉擊退敵軍,怕是前腳勝仗捷報入京,後腳彈章就雪片般飛向御前。所以,縱然胸有成竹,也得裝出一副力不從心的模樣,畢竟,風險高、油水少的苦差事,誰願盯死不放?
……
暮色漸染都城,斜陽餘暉灑在青磚城牆上,映得整座皇城依舊喧鬧熙攘。縱使日頭只剩一線金邊,城門口人流車馬仍川流不息,毫無歇止之意。
守門士卒個個蔫頭耷腦,呵欠連連,只盼著戌時一到,趕緊卸甲歸營。值守城門雖不費力氣,卻實在枯燥乏味。
忽聽一陣急促馬蹄聲由遠及近,原本昏昏欲睡的兵丁們頓時脊背一挺,眼觀六路、耳聽八方。他們不怕叛軍打到城下,這京畿腹地,豈是反賊輕易能闖?但他們怕的是撞上御史言官,若被瞧見這般憊懶模樣,一道彈章遞上去,輕則杖責,重則革役,誰也兜不住。
為首的什長循聲望去,只見官道盡頭塵煙翻騰,一隊精騎疾馳而來,當先那人胯下白虎矯健生風,氣勢懾人。他當即喝令:“速清街道!”
話音未落,人群已慌忙閃開。那一隊騎兵如疾風掠地,眨眼間穿門而過,唯餘滿地黃塵,在晚照中緩緩飄散。
“頭兒,這是哪路神仙?膽子這麼大?”
一名士卒啐了口帶灰的唾沫,小聲嘀咕。
“蠢貨!”
什長狠狠剜了他一眼,壓低嗓門訓道:“平日叫你們把惹不起的主兒刻進骨頭裡,你倒好,全記你媳婦那白花花的肚皮上了?這都城裡,敢騎白虎橫穿九門的,還能有誰?”
那士卒縮著脖子不敢還嘴,滿朝上下,唯有東廠那位督主才有這資格。自己這張嘴,真是找罵。
訓完手下,什長眉頭卻越鎖越緊。他官階雖低,可妹妹是某位御史的妾室,朝中風向,他多少聽得幾句。眼下這陣勢……怕是真要變天了。
他那位“掛名”妹夫最近愁得滿頭青絲掉得七七八八,只因靠山眼看就要塌了,而這位東廠督主,正是他妹夫背後那座山再往上撐著的主心骨。
東廠駐地。
蘇慕一入京,戴彥便立刻召集留守的精銳高手,在大門前列隊迎候。
“參見督主!”
戴彥快步上前,垂首躬身,禮數週全。
“嗯。”
蘇慕輕應一聲,利落翻身下虎,抬手一揮,那頭白虎倏然化作一道銀芒,沒入他體內;隨即邁步進院,戴彥急忙跟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