韋藩跨前一步,聲音清越:“董潤安謀刺欽差,乃十惡不赦之罪;又暴力拒捕,蘇督主為自保而斷然出手,實屬迫不得已。只因董潤安功夫不濟,怎能把賬算到督主頭上?莫非喬大人以為,督主當時該束手就戮?”
他斜睨喬允升,神情淡然。官場老手彼此心知肚明:換個角度、扣頂帽子罷了,誰不會?
喬允升眉頭一蹙,這話真不好接。若說蘇慕該坐以待斃,皇帝第一個就不會饒他。畢竟,刺殺欽差,同樣是冒犯天威。
滿朝官員看得瞠目結舌:這才開場,火藥味已濃得嗆人,再往下,怕是要拳腳相向了。
見喬允升也被韋藩壓住陣腳,沈潅、朱國祚等人面色愈發凝重。局面才剛起頭,蘇慕甚至尚未開口,己方已顯頹勢,搞不好,他連登臺的機會都不用等,勝負已見分曉。
“陛下,董大人是否謀刺欽差,尚無確鑿定論。蘇慕卻搶先登門拘捕,致其身亡。此案必須徹查!董大人身為朝廷重臣,若系冤枉,朝廷顏面何存,公信何在!”
朱國祚終於出列。他本不願與蘇慕正面硬碰,但事已至此,避無可避。喬允升開了口,劉一璟發了難,輪也輪到他了。若連他都緘默不語,這場仗不用打,大家直接收拾鋪蓋回家便是。
此言一齣,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朱由校,都想看他如何落子:是秉公而斷,還是全力護短?
“蘇大伴,你說董潤安圖謀行刺,且當場人贓並獲。既如此,不妨將證據呈給諸位愛卿過目。”
朱由校神色平靜,語氣不疾不徐。
“遵命,陛下!”
蘇慕躬身領旨,隨即轉身,目光掃過劉一璟、朱國祚等人,唇角微揚,笑意冰冷:“既然諸位大人如此掛念此案,本督也無意遮掩。”
“陛下,董潤安授意心腹鍾峻暗中聯絡運河沿線各路盜匪,又勾結湖廣、山東兩地的巨寇,在徐州設伏截殺臣。參與此事的,還有白蓮教逆黨,以及徐州左衛指揮使郭振清。其中四品高手二十餘人,三品高手兩人。”
蘇慕目光略過劉一璟等人,續道:“若非郭指揮使臨陣反水,臣早已命喪黃泉。”
劉一璟等人聞言,面色驟變。他們雖已接到淮安知府及地方要員密報,但內情遠未釐清。
誰也沒料到,董潤安竟悄然拉攏如此多高手圍獵蘇慕;更令人驚心的是白蓮教,朝中幾處紅線不容逾越,私通反賊便是其一。暗地往來尚可遮掩,一旦坐實,便是萬劫不復,再無轉圜餘地。
“蘇大伴說董潤安勾結白蓮教,可有實據?”
朱由校沉聲發問,語氣似有不悅。
“回陛下,此事除董潤安與鍾峻外,其管家董福、幕僚曹榆亦知情。二人現拘於東廠詔獄,陛下可即刻傳喚。”
蘇慕話音落下,眼角微掃劉一璟等人。當日斬殺董潤安後,他便嚴令封鎖白蓮教相關訊息,正是為今日埋下伏筆,通敵叛逆,罪不容赦;若再坐實其白蓮教徒身份,後手尚多,有的是文章可做。
“既如此,便將二人提來。”
朱由校抬手示意。他與蘇慕近在咫尺,心念流轉,早洞悉其意。蘇慕欲設局,他自當推波助瀾。
“遵旨!”
殿外侍衛應聲而動,疾步奔向東廠設於皇城外的駐地。
片刻之後,數名侍衛押著董福、曹榆入殿。二人面如金紙,氣息萎頓。原依附董潤安得享氣運,修為達中品之階;董潤安一死,氣運斷絕,修為直跌至八品;加之蘇慕恐其途中生變,早封了其丹田與神識。
“諸位卿家,這兩人,如何審?”
朱由校目光掠過二人,轉向劉一璟等大臣。世間審訊,向來分兩類:一是尋常盤詰,輔以神念探查與刑具施壓,專對凡俗罪囚;另一類則是搜魂,但門檻極高,須中品以上修士方可施展。且搜魂所得記憶駁雜紛亂,稍有不慎,便汙神魂,故非萬不得已,無人輕易為之。
“請陛下遣人搜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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