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心,天子不會讓刀太利,割傷自己。”
劉一璟輕笑,笑意卻未達眼底。
祖輩文臣苦心經營數代,方才換來君主虛位、士大夫理政的局面,竟在他們手上悄然瓦解。
這並非朱由校昏聵或殘暴,恰恰相反,他手腕果決、目光銳利,對黎庶而言或是幸事;可對文官而言,卻是根基動搖。
立場不同,觀感自然迥異。皇權收束,他們豈能束手?身後門生故吏、姻親族黨、子弟妻族,皆仰賴此權而存,放手?談何容易?
待朱由校權柄收盡,勳貴武將必再度抬頭。
可他們手中佔有的田產、差遣、鹽引、漕運等利源,難道拱手相讓?
還是指望那些勳貴個個清廉自守、不取不義之財?
土木堡之後,實權勳貴凋零殆盡,當時號稱“君子”的文官們下手何曾留情?那幾年,倖存勳貴中多少能戰善謀之輩,不是死於構陷,便是歿於流放?
每一次權力更迭,背後都是血流成河。一將功成尚需萬骨鋪路,權柄易主,又豈能免於腥風血雨?
“還是劉兄看得透徹。”
王在晉也跟著笑了笑。
劉一璟只微微頷首,未再多言,目光卻不由投向院外某處,似有人正隔空相望。
心底卻悄然一嘆:若真看得透,何至於今日才悟?
……
蘇慕履新首務,直赴騰驤四衛。
四衛營駐在京師校場,他攜戴彥及東廠精銳抵達時,只見偌大兵營空曠寂寥,僅零星幾個士卒倚槍而立,神情倦怠,甲冑蒙塵。
這般光景,早在他預料之中。
當初他寧可先握東廠、另建白虎軍,也不願接手騰驤四衛,正因這支禁衛早已名存實亡。
文官為削皇權,手段無所不用其極,騰驤四衛身為宮禁戍衛,首當其衝。自土木堡之變後,歷代天子屢欲重掌兵權,卻次次無功而返。
唯有朱厚照曾大力整頓騰驤四衛,令這支舊部重煥生機;可他駕崩之後,楊廷和卻在嘉靖皇帝登基前夕,一舉裁撤了朱厚照親手操練的騰驤四衛精銳。自此,騰驤四衛徹底荒廢,徒留幾千人專司皇城守衛,充作門面擺設。
“什麼人?”
見蘇慕一行朝兵營方向走來,守在營門口的幾名兵卒頓時一怔,幾人皆著官服,為首的更是一身蟒袍,氣度凜然。這處營盤偏僻荒涼,一年到頭難見半個官員身影,說是“飛鳥絕跡”也不為過。幾人萬萬沒料到,竟真有貴人踏足此地。直到蘇慕等人近至跟前,那名領頭的什長才慌忙開口發問。
“眼珠子長歪了?”
戴彥跨前一步,厲聲喝斥,一股迫人氣勢轟然壓下,震得幾人雙腿發軟,撲通跪倒。
“這位是新任御馬監掌印太監,今日特來巡查騰驤四衛!”
丁明,那什長,聞言滿臉錯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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