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燙金抬頭的“特批移交令”，像一塊巨石，轟然砸在李建國緊繃的神經上。
他伸出手，幾乎是搶一般地將檔案拿到眼前。白紙，黑字，紅章，每一個元素都散發著不容置喙的威嚴。尤其是檔案末尾那個龍飛鳳舞的簽名——高長明。
市委副書記、政法委書記親自籤批。
這已經不是市公安局內部的程式博弈，而是來自江州政法系統最高層級的直接命令。
抗命，就是對抗市委政法委。
李建國的手臂，一點點沉了下去。他身後的周芬和另外兩名隊員，臉色也變得煞白。他們可以憑著一腔血勇硬扛市局的壓力，但這份檔案，已經超出了他們能夠承受的重量。
主治醫師看了一眼檔案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。他只是一個醫生，醫療規範在絕對的行政權力面前，薄如蟬翼。
錢東來臉上的官威愈發濃重，他朝身後的人一揮手。
“帶人。”
兩個市局的警察立刻上前，繞過呆立的李建國，徑直走向重症監護病房。
李建國眼睜睜地看著，拳頭攥得咯咯作響，卻邁不出一步。他知道，只要自己再阻攔，對方完全可以就地給他扣上一頂“妨礙執行市委重大決定”的帽子。
那扇隔絕生死的病房門，被緩緩推開。
絕望，像潮水一般將李建國淹沒。
就在這時，他口袋裡的手機再次劇烈震動。他幾乎是本能地掏出來，看清來電顯示名字的瞬間，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。
他迅速轉身，背對錢東來，用身體擋住所有人的視線，壓低聲音接通了電話。
“蘇隊……”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uc的顫抖。
“聽我說。”電話那頭，蘇銘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，冷靜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，“政法委的命令，你們攔不住，也不用攔。”
李建國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“但是，他們也帶不走。”蘇銘的話鋒陡然一轉。
“穩住，拖延五分鐘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。
李建國深吸一口氣，轉過身時，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。他沒有再去看錢東來，而是死死盯著那兩個正準備給昏迷的高偉戴上手銬的警察。
“等一下。”
錢東來看向他，嘴角掛著一絲勝利者的譏諷：“怎麼，李大隊想通了？準備親自給我們開道？”
“病人現在處於昏迷狀態，身上連著心電監護和氧氣管。”李建國一字一句地說道，聲音不大，卻異常清晰，“你們要帶人可以，先把這些醫療裝置拆了。但是，我提醒你們，所有操作過程，我們三中隊會全程錄影。一旦病人在你們拆卸裝置的過程中出現任何問題，這個責任，你們想好誰來背。”
這是蘇銘剛剛教他的，用程式拖延程式的辦法。
那兩個警察的動作果然一頓，下意識地看向錢東來。
錢東來臉色一沉：“叫醫生來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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