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劉振華說的這些,都是擺在檯面上的官話,真正的戲肉,還在後頭。
果然,劉振華的語氣緩和下來,帶上了幾分語重心長的味道。
“這樣,辦案要講程式,要嚴謹,要形成完整的證據鏈。不能憑著一腔熱血就橫衝直撞。”
他從桌上拿起一支筆,在面前的白紙上點了點。
“這個羅成,當年報的是失蹤案。現在要作為命案來查,首先,你得找到他的直系親屬,重新做筆錄,確認失蹤事實,拿到家屬的DNA樣本。這是不是最基本的程式?”
蘇銘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。
來了。
“先把基礎工作做紮實了,把證據鏈的每一個環節都夯實了,到時候我們再上局黨委會研究,討論下一步的行動方案。”劉振華的聲音顯得那麼通情達理,無可辯駁,“不要急,越是這種牽扯重大的案子,越要穩。穩中求進嘛。”
他把那份立案報告,輕輕推回到蘇銘面前。
意思很明確,這份報告,他不會籤。
蘇銘看著那份報告,上面的每一個字,都像是他親手搭建起來的階梯,但現在,通往真相的最後一步,被一隻無形的手,硬生生抽掉了。
他抬起頭,迎上劉振華那看似溫和實則不容置喙的目光。
沒有憤怒,沒有不甘,甚至沒有一絲情緒波動。
“是,劉局。”蘇銘平靜地拿起報告,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嗯,去吧。”劉振華滿意地點了點頭,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檔案,彷彿剛才的談話只是一次尋常的工作彙報。
蘇銘轉身,拉開門,走了出去。
厚重的木門在身後緩緩合上,隔絕了那滿室的茶香。
走廊裡依舊空曠,慘白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蘇銘的腳步不快,每一步都踩得很穩。
他的臉上,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劉振華的這手太極,打得冠冕堂皇,滴水不漏。用程式來卡程式,用規則來對抗規則,這是體制內最常見,也最難破解的陽謀。
他心裡清楚,劉振華並不是真的要他去找家屬,而是篤定他找不到。
十年前,羅成失蹤後,他的妻女就因為不堪各路債主的逼迫和騷擾,變賣了所有家產,從此銷聲匿跡。
十年過去,人海茫茫,去哪裡找?
這根本就是一個死局。
蘇銘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,停下腳步。
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,沒有翻動通訊錄,而是直接按出了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。
電話只響了一聲,就被接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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