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衛書記那句“只帶耳朵,不帶槍”,像一枚壓艙石,穩穩沉在蘇銘心裡。
他結束通話電話,沒有片刻耽擱,直接去了市局的後勤保障處。
一輛牌照普通的黑色桑塔納,加滿油,備好了一箱礦泉水和幾包泡麵。沒有警燈,沒有警用標識,甚至連一張公務用車的派車單都沒有開。
車子駛出江州市區,匯入通往安西縣的高速公路車流時,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。
安西縣隸屬鄰市,與江州隔著一條江,經濟落後半個身位,但地方上的風氣卻以排外和抱團著稱。
三個小時後,桑塔納駛下高速,進入安西縣城。
蘇銘沒有去城關派出所。
直接去派出所要人,那是最低階的做法。對方既然敢扣人,就一定做好了萬全的程式準備,拿著“尋釁滋事”的由頭,就能跟你耗上二十四小時。到時候,黃花菜都涼了。
車子七拐八繞,最終停在了安西縣委縣政府的大院門口。
蘇銘整理了一下衣領,拿著公文包,徑直走向縣委辦公樓。他要找的,是安西縣政法系統的最高負責人——縣委常委、政法委書記,孔傑。
通報了身份和來意,在走廊上等了約莫十分鐘,孔書記的秘書才把他領了進去。
辦公室不大,陳設簡單,但很整潔。孔傑約莫五十歲上下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戴著一副金絲眼鏡,顯得很斯文。
“蘇副組長,從江州過來,辛苦了。”孔傑起身,熱情地與蘇銘握了握手,又親自給他泡了杯茶。
“給孔書記添麻煩了。”蘇銘欠了欠身,姿態放得很低。
兩人寒暄了幾句天氣和交通,孔傑便把話引到了正題上。
“蘇副組長,你們聯合調查組的事情,我聽說了。濱江大廈的案子,十年沉冤,一朝昭雪,你們是為民除害,我們政法戰線的同志,都感到很振奮。”
一番話,先是肯定你的工作,拉近距離。
蘇銘只是微笑著點頭,並不接話。
“不過……”孔傑話鋒一轉,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吹,“關於你們那位陳建國同志的事情,我也剛聽公安局那邊彙報了。說是接到了群眾舉報,有糾紛,所以才請他回去協助調查。這完全是常規的執法程式,我相信我們基層的同志,是不會亂來的。”
官腔打得滴水不漏。
“孔書記,我今天來,不是為了和安西的同志們爭論管轄權的問題。”蘇銘將自己的茶杯往前推了推,沒有喝。
他從公文包裡,取出那份蓋著江州市委、市紀委鮮紅印章的聯合調查組成立檔案,放在孔傑面前。
“陳建國同志是我們聯合調查組的核心成員,他來安西,是奉市委督辦案件的指令,尋找關鍵證人。現在人被扣了,證人沒找到,我們整個案子的證據鏈,就卡在了安西。”
蘇銘沒有提高音量,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,一個足以讓對方掂量輕重的事實。
孔傑的目光落在檔案上,眼神微微一凝,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。
“蘇副組長,我理解你的心情。但屬地管理是我們工作的基本原則。既然事情發生在安西,我們安西的公安機關就有責任把它調查清楚。這也是對你們江州的同志負責,對不對?萬一真是誤會,我們肯定會第一時間澄清,還陳同志一個清白。”
他把皮球又踢了回來,而且踢得合情合理。
蘇銘笑了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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