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，穿過市局辦公樓厚重的窗簾，在鋪著紅色絨布的長條會議桌上，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帶，光帶裡，塵埃浮動。
局務會。
蘇銘坐在最末尾的位置，這個位置通常留給列席會議的部門負責人，既在局內，又彷彿隔著一層。
他面前的茶杯，白瓷描著藍色的警徽，裡面的茶葉尚未完全舒展開。
主位上，常務副局長劉振華的臉色，比桌上的紅絨布還要沉。他手裡那支派克金筆，無意識地在筆記本上戳著，發出輕微的、令人心煩的聲響。
昨夜，趙剛被紀委帶走的訊息，像一塊石頭投入江州警界的池塘，漣漪至今未散。而今天這場會議，就是風暴的中心。
會議議程一項項地過，氣氛壓抑得像暴雨將至。
終於，在討論完一季度預算執行情況後，劉振華放下了筆。他清了清嗓子，目光緩緩掃過全場，最後，像兩把冰錐，釘在了蘇銘身上。
“最後，我說個事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讓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驟降了幾度。
“我們是公安機關，是維護社會穩定的基石。講規矩，守紀律，這是基本要求。各個部門，各司其職，不能亂了章法。”
話是對著所有人說的，但每個人的眼角餘光，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了角落裡的蘇銘。
“但是，最近出現了一些不好的苗頭。”劉振華的語調陡然拔高，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嚴厲，“個別部門的同志，大局觀不強，本位主義嚴重，甚至越權插手其他部門的管轄事務，名義上是解決問題，實際上是激化矛盾，給我們的基層工作，造成了極大的被動！”
“啪！”他一巴掌拍在桌上，桌上的茶杯都跟著跳了一下。
“城中村的強拆糾紛，本來是經濟活動中的治安問題，應該由轄區派出所依法依規處置。可我們的信訪部門，是怎麼做的？”
他終於撕下了那層模糊的面紗，矛頭直指蘇銘。
“繞開派出所，直接帶隊去現場抓人！還把人帶回市局審訊！這是信訪辦該乾的事嗎？這是哪條規定賦予你的權力？趙剛同志有沒有問題，紀委的同志會調查，我不予置評。但我問你，蘇銘同志，你這種行為，是不是越權？是不是在破壞我們公安系統內部的工作秩序？！”
一連串的質問，如同重錘，一下下砸在會議室裡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蘇銘身上。有同情，有幸災樂禍，更多的，是壁上觀。
這是劉振華的雷霆震怒，也是本土派系對蘇銘這個“外來者”的一次全面清算。
蘇銘迎著劉振華幾乎要噴出火的目光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他沒有急著辯解，而是等劉振華說完，等會議室裡只剩下那壓抑的喘息聲時，才緩緩站了起來。
他先對著主位的劉振華，微微頷首，姿態放得很低。
“劉局，各位領導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像他面前那杯不起波瀾的茶水。
“關於宏圖集團強拆引發的信訪問題，我向局黨委做個簡單的彙報。”
他從隨身攜帶的資料夾裡，取出一份裝訂整齊的材料，雙手遞給旁邊的工作人員，示意分發給與會的各位領導。
“村民到信訪辦上訪，反映宏圖集團暴力強拆，訴求明確，材料齊全。根據《信訪工作條例》第二十一條，信訪事項涉及‘涉黑涉惡線索’的，公安機關應當依法處理。我們信訪辦予以立卷登記，程式完全合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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