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份檔案，構成了一條完美無瑕的程式閉環。
劉振華準備好的所有罪名，在這些白紙黑字的鐵證面前，都成了笑話。他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，力道再猛，也無處著力。
會議室裡的氣氛，發生了微妙的變化。
一些原本低著頭看筆記本的領導，悄悄抬起了頭，看向蘇銘的眼神里，多了一絲驚異和凝重。
這個年輕人，不僅有衝勁，更有滴水不漏的心思。
劉振華的胸口劇烈起伏著，他死死盯著蘇銘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他知道，在程式上，他已經輸了。
蘇銘彷彿沒有看到他那要吃人的眼神，彙報還在繼續。
“劉局，各位領導，我認為，昨晚的事件只是一個表象。這起信訪案件的核心，還是土地問題。”
他話鋒一轉，語氣變得“不經意”起來。
“上訪村民的核心訴求，是想看一看宏圖集團強拆所依據的政府批文。據我們初步瞭解，宏圖集團開展城中村改造專案，最關鍵的一份檔案，是市裡下發的《土地置換批覆》。”
《土地置換批覆》！
這六個字一齣口，劉振華握著筆的手，猛地一緊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蘇銘像是什麼都沒察覺，繼續用平靜的口吻說道：“這份批覆的合法性和合規性，是整個專案的基石。只要這份批文沒有問題，村民的訴求自然站不住腳，宏圖集團的行為也就有了依據。反之，如果這份批文存在瑕疵……”
他沒有再說下去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。
在座的都是人精，誰聽不出來，蘇銘這是把一把刀，直接遞到了劉振華的面前。
你不是要談大局，談穩定嗎？
好，那我們就談談這個專案最根本的合法性問題。
這把火，已經不只是燒一個派出所所長了，而是直接燒向了當初批准這個專案的市裡相關領導。
劉振華的額角，隱隱有汗水滲出。他怎麼會不清楚那份批文的來龍去脈？那上面，可有他親筆簽下的“同意”。
他死死地盯著蘇銘，這個年輕人，哪裡是在彙報工作，分明是在用最合規的語言，對他進行最致命的敲打。
“夠了！”劉振華終於忍不住，低喝一聲，打斷了蘇銘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，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表情。
“蘇銘同志的彙報很全面嘛。這件事，既然紀委已經介入，我們就等紀委的調查結論。但是，”他話鋒一轉，找回了一點場子，“處理方式方法上，以後還是要多注意，要多和上級領導、兄弟單位溝通，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。”
這番話，說得外強中乾，已經沒了最初的雷霆之勢。
所有人都聽明白了，劉局，退了。
會議草草結束。
蘇銘收拾好自己的檔案，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，第一個走出了會議室。
他沒有回刑偵支隊，而是回了那間破舊的信訪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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