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密電話的震動，在安靜的信訪辦裡顯得格外突兀。
蘇銘拿起桌上那部通體黝黑的電話，螢幕上沒有號碼，只有一行閃爍的紅字：加密線路。
老王和老李交換了一個眼神，不約而同地站起身，一個去倒水，一個假裝整理檔案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辦公室，並輕輕帶上了門。
蘇銘按下接聽鍵，將電話放到耳邊。
“小蘇，我是周衛民。”
省公安廳廳長周衛民的聲音，透過電流傳來，沉穩，且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“周廳。”蘇銘握著電話，站直了身體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斟酌用詞。
“今天局務會上的事，我聽說了。”周衛民的語氣聽不出喜怒，“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，但也要講究方式方法。”
“是，我接受批評。”蘇銘答道，姿態放得很正。
“我不是在批評你。”周衛民的話鋒一轉，“你父親當年，比你還能闖禍。”
提到父親，蘇銘的心頭微微一動，但沒有接話，只是靜靜地聽著。
“宏圖集團的事，你打算怎麼查？”周衛民直接切入了正題。
“從土地置換的程式合法性入手。”蘇銘如實彙報。
電話那頭，傳來一聲輕微的、幾乎無法察覺的嘆息。
“那份《土地置換批覆》，手續是齊全的，流程是合規的，你查不出問題。”
蘇銘的瞳孔，微微收縮。
周衛民這句話，不是判斷，而是結論。這意味著，這條路，從一開始就是一條死衚衕。
“這個專案，牽扯到省裡一位退下來的老領導。”周衛民的聲音壓得更低了，“當年是他親自過問的，算是給江州招商引資的一個人情。”
蘇銘的呼吸，不自覺地放緩。
他終於明白，為什麼劉振華在聽到“土地置換批覆”時會如此失態，又為什麼在會後不敢有任何實質性的報復動作。
這已經不是江州市局內部的博弈，而是觸碰到了省級層面的利益格局。
那位“退下來的老領導”，即便已經不在其位，但經營多年的關係網還在，影響力還在。劉振華，不過是這張網上的一隻小蜘蛛。
“小蘇，你在江州，要‘講究分寸’。”周衛民的聲音變得異常嚴肅，“不要盲目越界，有些規則，碰不得。”
講究分寸。
這四個字，在體制內，意味深長。
它可以是警告，讓你知難而退；也可以是暗示，讓你在有限的空間裡尋找破局的可能。
蘇銘的腦子飛速運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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