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夾著那份薄薄的批覆檔案,蘇銘能感覺到紙張邊緣的銳利。
劉振華的簽名,就在那行手寫的批註上方,筆畫頓挫有力,像是在宣示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權力。
“由刑偵支隊一大隊副大隊長張濤同志牽頭負責此次初查工作。”
每一個字,都像一枚釘子,精準地釘進了這起案件的棺材板。
蘇銘將檔案輕輕放回桌面,沒有發出一點聲音。辦公室裡很靜,靜得能聽見自己平穩的呼吸。
他知道,這是劉振華的後手。
自己用一份程式完美的報告,將皮球踢到了局黨委的桌上,逼著他不得不接。而劉振華,則用一次看似合規的人事安排,又把這顆球,穩穩地擋了回來。
張濤,是劉振華在刑偵支隊最忠誠的馬前卒。讓他負責初查,無異於讓黃鼠狼看雞。
這起由信訪辦捅開的口子,最終還是被劉振華用權力,強行收束進了他自己能掌控的範圍之內。
蘇銘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水。
茶水苦澀,順著喉嚨滑下,讓他的頭腦愈發清醒。
他沒有直接去找張濤,也沒有向任何人抱怨。他只是像往常一樣,處理著信訪辦日常的幾件雞毛蒜皮。直到下班時間,他才鎖好門,離開了辦公室。
第二天上午,蘇銘拿著信訪登記的卷宗,徑直去了刑偵支隊的辦公樓。
走廊裡人來人往,見到蘇銘,不少老熟人都只是點點頭,眼神里帶著幾分複雜。從炙手可熱的一大隊隊長,到如今信訪辦的冷板凳,這種落差,在旁人眼裡,看得最是真切。
張濤的辦公室門開著。
蘇銘敲了敲門。
張濤正翹著二郎腿,一邊抽菸一邊看著報紙,見蘇明進來,他慢悠悠地放下腿,卻沒有起身的意思,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“蘇主任,稀客啊。什麼風把你吹來了?”
“張副隊,我來了解一下宏圖集團強拆事件的初查進展。”蘇銘開門見山,將手裡的卷宗放到了桌上。
張濤的視線在卷宗上掃了一眼,又抬起來,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。
“蘇主任,案子局黨委既然交給我們一大隊了,我們自然會按程式辦。”他彈了彈菸灰,不緊不慢地說,“不過,刑事案件的偵辦有紀律,在有明確結論之前,不方便對外透露。”
“我不是外人。”蘇銘平靜地看著他,“我是這起信訪事項的立卷人和督辦人,有權瞭解辦理進度。”
“哦?”張濤拖長了音調,像是在琢磨這句話,“蘇主任,你可能對工作程式有點誤解。信訪辦的職責,是接收和轉辦。現在案子已經轉過來了,你們的工作,就已經完成了。”
他頓了頓,身體微微前傾,壓低了聲音。
“至於督辦,那是局領導的權力。你一個信訪辦主任,恐怕還沒這個資格,來督辦我們刑偵大隊的案子吧?”
這就是赤裸裸的閉門羹。
張濤把話說得很明白:信訪辦已經出局了,這裡沒你的事了。
蘇銘沒有動怒,只是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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