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請求聯合督查的報告，蘇銘是親自送到局辦公室的。走了收文程式，拿了回執，一切都嚴絲合縫，無可挑剔。
他沒指望能立刻得到批覆。
在體制內，一張紙的旅行，有時比人走的路還要長。
果然，兩天過去，報告如同石沉大海，杳無音信。
蘇銘不急，他每天照舊在信訪辦看材料，接待零星來訪。彷彿那份報告，只是他工作中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公事。
直到第三天上午，他桌上的內部電話響了。
是局辦公室打來的。
“蘇主任，你那份報告，劉局批下來了，請法制科的同志先研究一下，你過去對接一下吧。”
蘇銘放下電話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水是溫的。
他的心，卻是冷的。
報告的流程，應該是局辦收文，呈送主要領導圈閱，然後上黨委會討論。現在，卻被劉振華一筆批到了法制科。
這是第一道坎。
法制科，是市局所有案件的“閘門”，負責程式性、合法性的審查。科長錢衛東，是劉振華一手提拔起來的，在局裡是出了名的“太極高手”。
蘇銘拿著報告的副本，敲開了法制科的門。
辦公室裡煙霧繚繞，錢衛東正埋首於一堆卷宗之中，看到蘇銘，他熱情地站起身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“蘇主任來了，快坐。”
蘇銘將報告遞過去。
錢衛東扶了扶眼鏡，接過來，看得非常仔細，每一個字都像是要嚼碎了才嚥下去。
半晌，他才放下報告，面露難色。
“蘇主任，你這份報告，我們很重視。但是呢，這裡面有個程式問題。”
“請錢科長指教。”蘇銘的語氣很平靜。
“你看，”錢衛東的手指在報告上點了點，“你申請啟動聯合督查，依據是信訪人對初查結論不滿。可問題是，刑偵一大隊那邊，正式的初查結論報告還沒出來嘛。你這，屬於前置程式不完備。”
“張副隊長的口頭結論，也是結論。”
“口頭結論，上不了卷宗，當不了依據。”錢衛東笑著搖了搖頭，語氣卻很堅決，“我們法制科辦事，一切都要以書面材料為準。這是對案件負責，也是對同志們負責。”
蘇銘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錢衛東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沫，繼續說道：“再者說，聯合督查，這是個很嚴肅的事情。要抽調刑偵、督察、信訪好幾個部門的人，成立專門的小組。這裡面的人員構成、職權劃分、工作流程，都要制定詳細的方案。不是一份報告就能馬上啟動的。我看，這事兒不急，等一大隊的正式報告出來了，我們再從長計議。”
一套話說下來，滴水不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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