談話室裡的燈光，白得沒有一絲溫度。
趙剛坐在椅子上，感覺自己像是被手術燈照著的一塊肉。對面坐著兩個市紀委的人，一男一女，男的表情嚴肅，女的清冷如冰。
牆壁是灰色的軟包，吸收了所有聲音，也吸走了他心裡最後一點底氣。牆角那個黑色的攝像頭，像一隻冷漠的眼睛，一動不動地盯著他。
“趙剛同志，不要緊張。”坐在主位的林清雅開口了，聲音平穩，“我們今天請你來，主要是想了解一下關於原自然資源局陳立案的一些後續情況。”
陳立？
趙剛的腦子飛速轉動。他當然知道陳立，那個因為受賄被抓進去的副局長。可宏圖集團的專案，都是走了正規程式的，批文手續齊全，跟陳立能有什麼關係？
這是在詐他。
“林組長，我不認識什麼陳局長。”趙剛定了定神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，“我們宏圖集團是正經企業，所有專案都經得起查。”
林清雅不置可否，只是將一份檔案推到他面前。
“這是城中村土地置換專案的資產評估報告，你作為專案經理，應該很熟悉吧？”
趙剛的目光落在報告上，心頭一跳。
“熟悉，當然熟悉。”
“那好，”林清雅身體微微前傾，“你給我們解釋一下，為什麼這片土地的商業價值評估，比周邊地塊低了百分之三十？據我們掌握的情況，這個評估結果，直接導致國有資產流失了近兩個億。”
來了。
趙剛後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。他知道這筆賬有問題，但這是高層博弈的結果，是上面人點頭默許的，怎麼會翻出來查？
“林組長，這個……評估是專業的第三方公司做的，我們只是執行方。裡面的具體演算法，我一個專案經理，也不太懂。”趙剛開始打太極，把責任往外推。
林清雅靜靜地看著他，不說話。
旁邊的男幹部則翻開筆記本，冷不丁地問了一句：“第三方評估公司的法人，是你妻子的表弟，對嗎？”
趙剛的臉色“唰”地一下白了。
他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衣服，所有的掩飾在對方面前都成了笑話。這幫紀委的人，不出手則已，一齣手就直插要害。
談話室的門，在此時被輕輕敲了兩下。
一名年輕的紀委工作人員推開門，對林清雅低聲說：“林組長，市局信訪辦的蘇主任到了。”
“請他進來。”林清雅點了點頭。
蘇銘？
趙剛的瞳孔猛地一縮。這個名字，像一根針，狠狠紮在他的神經上。這個陰魂不散的傢伙，怎麼會出現在這裡？
門開了，蘇銘走了進來。他穿著一身便服，沒有穿警服。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是對林清雅和另一名幹部點了點頭。
“林組長，王主任。”
“蘇主任，坐。”林清雅指了指旁邊的一張椅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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