談話室裡，那一聲杯子與桌面碰撞的脆響，餘音未散。
趙剛的身體僵在椅子上，臉色慘白，額角的汗珠匯成細流，沿著臉頰滑落。他不敢去看蘇銘，更不敢去看林清雅。
整個空間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。
牆角的攝像頭，像一隻冷漠的眼睛，無聲地記錄著他的每一寸恐慌。
林清雅沒有追問，只是靜靜地看著他，目光清冷，卻彷彿帶著穿透一切的重量。旁邊的王副主任則不動聲色地將趙剛失態的細節，用筆尖在筆記本上輕輕記下。
時間，在這一刻被拉得很長。
就在趙剛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寂靜壓垮時，桌上那部紅色的內部電話，突兀地響了起來。
鈴聲不大，卻像一根針，刺破了凝固的空氣。
林清雅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的內部短號，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她拿起話筒，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穩。
“喂，我是林清雅。”
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，林清雅只是靜靜地聽著，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。
“嗯，我知道了。”
“我們是按程式辦事。”
“李書記那邊，我會彙報。”
“好的，我們一定從全市經濟發展的大局出發，妥善處理。”
幾句簡短的應答後，她輕輕結束通話了電話。
談話室裡，再次恢復了寂靜。但氣氛，已經悄然改變。
林清雅的目光從電話機上移開，落在了蘇銘的臉上。兩人對視了一眼，蘇銘從她眼神的細微變化中，讀到了一絲壓力。
“王主任，你先帶他去隔壁休息室。”林清雅對身旁的男幹部說。
王副主任點點頭，站起身，對著失魂落魄的趙剛說：“趙剛同志，換個地方，喝口水，冷靜一下。”
趙剛像個木偶，被人架著胳膊，渾渾噩噩地帶出了談話室。
厚重的軟包門緩緩關上，隔絕了外面的一切。
“市委辦周副主任的電話。”林清雅的聲音很低，帶著一絲冷意。
蘇銘沒有說話，等著她的下文。
“電話裡沒提趙剛，也沒提宏圖集團。”林清雅端起自己的茶杯，卻沒有喝，只是用指尖摩挲著杯壁，“他只是‘傳達’了一下市裡幾位領導的‘關心’，說城中村專案是市裡的重點工程，關係到江州的城市形象和營商環境，要求我們各部門在處理相關問題時，務必慎重，要講大局，沒有確鑿證據前，不能隨意干擾企業的正常經營活動。”
蘇銘聽著，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看不見的弧度。
話雖然說得冠冕堂皇，滴水不漏，但每一個字都像子彈，精準地打向了這間小小的談話室。
周副主任，市委辦，領導的關心，營商環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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