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市公安局辦公樓三樓,小會議室。
煙味很濃,混雜著茶葉和檔案紙張的味道,讓空氣顯得有些滯重。
長條會議桌旁,坐著市局黨委班子的幾位核心成員。常務副局長劉振華坐在主位旁邊,面色嚴肅,手指一下下地輕叩著桌面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蘇銘坐在末位,面前的茶杯已經涼了,他沒有碰。昨夜幾乎沒閤眼,但他的腰桿依舊挺得筆直,目光平靜地看著桌面上自己的倒影。
局長馬國良清了清嗓子,算是開了場。
“同志們,今天這個臨時的局務會,議題只有一個。”馬國良的目光掃過全場,最後在劉振華身上停頓了一下,“關於宏圖集團董事長孫宏斌抓捕失敗的事情。”
話音剛落,劉振華便接過了話頭,彷彿早已等待多時。
“馬局,各位同志,這件事的後果非常嚴重。”劉振華的聲音不高,但字字清晰,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力,“省廳掛牌督辦的案子,在我們江州,眼皮子底下,核心嫌疑人就這麼跑了。這不僅是專案組的失職,更是對我們江州市局整體工作能力的巨大挑戰,傳出去,我們市局的臉面往哪裡放?”
他頓了頓,目光如刀,直直射向蘇銘。
“據我瞭解,專案組從拿到口供到實施抓捕,中間有將近一個小時的視窗期。可嫌疑人孫宏斌,卻能提前十分鐘從容撤離。我想問問專案組的負責同志,蘇銘同志。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負責同志”四個字。
“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?為什麼行動如此不密,以至於打草驚蛇,給了犯罪分子充足的逃跑時間?”
會議室裡鴉雀無聲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蘇銘身上。
這是一頂精心編織的帽子。劉振華絕口不提內鬼洩密的可能,反而將矛頭指向蘇銘的行動部署,這是典型的倒打一耙。
蘇銘沒有立刻開口,他甚至沒有去看劉振華。他只是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,輕輕呷了一口。
看到蘇銘這副不急不躁的樣子,劉振華眉頭一皺,攻勢更盛。
“蘇銘同志,你不說話,是默認了行動指揮上存在重大疏漏嗎?這樣不負責任的態度,怎麼能擔當起大案要案的偵辦工作?”
他身體微微前傾,看向局長馬國良。
“馬局,我提議,鑑於此次抓捕行動出現的嚴重問題,以及為了保證後續調查的絕對公正與嚴密,‘強拆殺人案’專案組應由市局督察大隊進行全面接管,對行動的每一個環節進行復盤倒查。這也是對省廳負責,對人民負責。”
圖窮匕見。
這才是劉振華真正的目的。以抓捕失敗為由,行奪權之實。一旦督察大隊接管,專案組便名存實亡,蘇銘將被徹底架空,所有線索和證據都將落入劉振華的掌控之中。
幾位副局長眼觀鼻,鼻觀心,不做表態。這是神仙打架,誰也不想輕易站隊。
局長馬國良的臉上看不出喜怒,他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目光轉向蘇銘。
“蘇銘同志,對於劉副局長的提議,你有什麼看法?”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蘇銘身上。
在眾人或同情、或幸災樂禍的注視下,蘇銘終於放下了茶杯。杯底與桌面接觸,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。
他沒有反駁,也沒有辯解。
他只是彎下腰,打開了隨身帶來的黑色公文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