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安隊長的手還握著話筒，聽筒裡已經只剩下忙音。
王明遠最後那句“死也要給我攔住”，像一盆冰水，從他天靈蓋澆到腳後跟。冷汗把他的後背都浸溼了。
一邊是市紀委和稅務局的聯合稽查組，拿著紅標頭檔案，講的是國家法律。
另一邊是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，市委辦的副主任，下的是死命令。
他一個保安隊長，夾在中間，兩頭都得罪不起。
他哆哆嗦嗦地放下電話，正想硬著頭皮出去說兩句軟話拖延一下，林清雅的手機響了。
林清雅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一串沒有存名字的號碼，但她認得。
她走到旁邊，按下了接聽鍵。
“清雅同志嗎？我是王明遠。”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壓制後的溫和，聽不出半點剛才在電話裡對保安隊長的咆哮。
“王主任，您好。”林清雅的語氣不卑不亢。
“聽說你們紀委和稅務的同志，到雲海資料中心搞聯合檢查？”王明遠的聲音裡透著一股“關心”的意味，“這麼大的行動，怎麼沒提前跟市委辦這邊通個氣？”
“王主任，這是根據舉報線索，對宏圖集團涉嫌偷漏稅及造成國有資產流失問題的一次常規稽查。事發突然，程式上，我們向市紀委主要領導彙報過。”
林清雅巧妙地把李衛書記搬了出來。
“我理解同志們辦案心切。”王明遠的話鋒一轉，官腔就出來了，“但是，清雅同志，我們要有大局觀嘛。雲海資料中心，是我們江州最佳化營商環境、吸引高新科技產業落地的標杆企業，裡面還託管著好幾家外資公司的資料。你們這麼大張旗鼓地過去，車隊一停，警燈一閃，社會上會怎麼看？投資商會怎麼想？這會給市委市政府的工作，帶來很被動的政治影響。”
他頓了頓，加重了語氣：“原則上，我不是反對你們查案。但是方式方法，要講究。尤其是在對待外資背景的重點保護單位時，更要慎之又慎。我看，今天的行動，是不是可以先緩一緩？等我們內部充分溝通，制定一個更穩妥的方案，再進行下一步工作，你看怎麼樣？”
這一番話，說得滴水不漏。
既抬出了“大局觀”和“政治影響”兩座大山，又擺出了“原則上不反對”的姿態，最後還給了一個“緩一緩”的臺階。
如果是一般的幹部，聽到市委辦副主任這番話，多半就要順著臺階下了。
林清雅卻只是平靜地聽著。
“感謝王主任的指示。”她開口道，“我們這次行動，嚴格遵守《紀律檢查機關案件檢查工作條例》和《稅收徵收管理法》，全程都會有執法記錄儀拍攝，確保文明執法，程式合規。”
她話鋒一轉，聲音清冷了幾分：“至於王主任擔心的影響問題，我想，如果一家享受了國家近三個億補貼的企業，真的存在鉅額偷稅漏稅、侵吞國有資產的行為，那麼把問題查清楚，挽回國家損失，才是對江州營商環境最大的保護。否則，一旦問題捂不住，將來爆出來，那才是真正的政治被動。”
她沒有給王明遠任何反駁的餘地，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。
查，是挽回損失，是保護營商環境。
不查，是捂蓋子，將來出了事，你王明遠也脫不了干係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。
“清雅同志，你這是在拿自己的政治前途開玩笑。”王明遠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“我只是在履行一名紀檢幹部的職責。”
說完，林清雅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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