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振華的聲音裡充滿了沉痛和自責。
張濤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。他死死地盯著那支黑色的錄音筆，彷彿那不是一支筆，而是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。
“這些年，我一直負責刑偵口的工作，張濤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幹部。我萬萬沒有想到，他會在組織的信任和人民的期盼面前，迷失方向，走向犯罪的深淵！”
“是我用人失察，識人不明，被他平日裡積極工作的假象矇蔽了雙眼！”
聽到這裡，張濤的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。
“用人失察”。
“識人不明”。
“假象”。
這十二個字，像十二把淬了毒的刀子，一刀一刀，精準地扎進了他的心臟。他這些年為劉振華辦的那些髒活，攬下的那些責任，此刻都變成了“假象”。
他被徹底切割了。
錄音還在繼續。
“我在這裡，向組織作出深刻檢討！”
接下來，是劉振華深深鞠躬後，衣服摩擦產生的細微聲響。
“對於這種害群之馬，我們必須拿出刮骨療毒的勇氣，堅決清除，絕不姑息！”
“害群之馬”。
張濤的嘴唇哆嗦著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他想到了自己被抓時，劉振華沒有一個電話，沒有一句問候。他想到了自己還心存幻想，以為這是劉局的策略。
現在他全明白了。
他不是棋子，他只是那枚被丟出棋盤，用來平息事態的棄子。
錄音的最後，是劉振華話鋒一轉，用充滿“大局觀”的語氣，提議恢復蘇銘的職務，讓他重掌專案組。
“……這既是對一個好同志的信任，也是向外界表明我們市局黨委有錯就改、不拘一格用人才的決心！”
當這最後一句話落下，蘇銘按下了暫停鍵。
審訊室裡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張濤低著頭，額前的頭髮被汗水浸溼，一縷一縷地貼在額頭上。他粗重地喘著氣，胸膛劇烈起伏，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。
那股支撐著他的最後一口氣，被抽走了。
所謂的靠山，所謂的承諾，在冰冷的政治利益面前，不過是一個笑話。
他為之賣命的人，親手給他釘上了恥辱柱，然後轉身，向他的敵人遞出了橄欖枝。
良久。
張濤緩緩抬起頭，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，那份裝出來的鎮定和倨傲蕩然無存，只剩下徹骨的絕望和一絲瘋狂的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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