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銘握著聽筒，電話那頭的嘈雜被電流壓縮成尖銳的雜音，刺入耳膜。
陳建國壓抑著怒火的聲音，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“頭兒，出事了！”
蘇銘的身體沒有動，目光依舊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市局大院。
“說清楚，誰扣的？”
“海州，臨江重工總部所在地的轄區派出所。”陳建國在那頭深吸了一口氣，似乎在平復情緒，“我們剛到臨江重工大門口，協查公函遞過去，門口的保安就不讓進，說是要等他們集團法務部的通知。”
“我們亮明身份和證件，強調是依法執行公務，對方就開始推搡，還叫囂說江州的警察跑來海州撒野。我們的人全程剋制，沒動手，但場面僵持不下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蘇銘問道。
“然後他們就報警了。轄區派出所出警速度快得邪門，前後不到五分鐘，來了兩車人。帶隊的所長看都不看我們的公函，直接就說我們‘未向海州市公安局提前報備，辦案程式違規’，還說臨江重工是海州的重點保護企業，我們的行為‘涉嫌擾亂企業正常經營秩序’。”
電話裡傳來陳建國一聲短促的冷笑，充滿了屈辱和不甘。
“現在，我們的人、兩輛警車，連同車上的勘查裝置，全被他們‘請’回了派出所，說是要‘協助調查，釐清情況’。”
蘇銘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。
人、車、裝置，全扣了。
這不是辦案受阻，這是繳械。
江州市局刑偵支隊，帶著市局的公函，在兄弟地市被一個基層派出所連鍋端了。
這已經不是下馬威了，這是把刑偵支隊的臉，連同他這個新任支隊長的臉，一起扔在地上，用腳狠狠地踩。
“你們有沒有受傷？”
“人沒事，就是窩火。他們態度很強硬，把我們分開關著，手機也被收了，我是藉口上廁所，用藏起來的備用機打給您的。”
“好。”蘇銘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，“你聽著，第一，穩住我們自己弟兄的情緒，告訴他們，這是工作，不是私人恩怨，絕不能和對方起任何衝突。”
“第二，服從他們的安排，讓他們做什麼就做什麼，不要反抗。保證人身安全是第一位的。”
“第三，這部手機立刻處理掉，不要再跟我聯絡，等我訊息。”
“頭兒，那我們……”
“等我電話。”
蘇銘說完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。
辦公室裡恢復了死寂。
那張由趙立春親筆簽下的“尚方寶劍”，此刻正靜靜地躺在辦公桌上，白紙黑字，甚至能聞到未乾的墨跡味。
陽謀奏效，棋子落下。
可對方根本沒在棋盤上跟他走，而是直接掀了桌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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