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趙局，現場情況很明確。死者手腳被鐵絲捆綁，顱骨有鈍器傷，符合他殺的基本特徵。”蘇銘解釋道，語氣平實，只陳述事實。
“捆綁，也可以是情趣嘛。鈍器傷，法醫的初步報告也說了，不是致命傷。真正的死因，是溺水。”趙立春慢條斯理地說道，像是在探討一個學術問題。
“年輕人做事有衝勁是好事，但我們是執法者，下的每一個結論，都要經得起歷史的檢驗。在完整的屍檢報告出來之前，在所有可能性沒有排除之前，用‘惡性’這兩個字，是不是有些主觀臆斷了？”
蘇銘沉默著。
他知道，跟趙立春爭辯這些細節沒有意義。對方要的不是真相，而是一個由頭。
“另外，”趙立春話鋒一轉，提到了另一個層面，“死者的身份，是臨江重工的財務人員。臨江重工是什麼企業？是省裡的重點企業，也是我們江州市的納稅大戶。這樣一家企業的員工出了事，我們處理起來，必須慎之又慎。”
他端起茶杯，吹了吹熱氣。
“現在經濟形勢複雜，市裡正在大力最佳化營商環境。如果我們這邊一個‘惡性殺人案’的帽子扣上去，媒體再一報道，對企業聲譽會造成多大的負面影響？對我們江州的招商引資工作，又會造成什麼樣的被動？”
趙立春放下茶杯，目光透過鏡片看著蘇銘，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力。
“所以，我的意見是，這個案子，先不要按照命案來立。”
蘇銘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不按命案立案，就意味著刑偵支隊無法名正言順地動用偵查資源，更無法對臨江重工展開調查。這等於直接砍斷了案子的根。
“趙局，如果不按命案立，我們後續的偵查工作，恐怕……”
“可以先按‘意外死亡’或者‘失蹤人口’來處理嘛。”趙立春打斷了他，“先進行外圍摸排，把情況徹底摸清楚。如果調查過程中，確實發現了指向他殺的鐵證，我們再變更案件性質，啟動正式的命案偵破程式，也不遲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報告，遞還給蘇銘。
“這份報告，你先拿回去。等最終屍檢報告出來，我們再上會研究。辦案，要講究程式，更要講究政治效果和社會效果的統一。蘇銘同志，你說對不對？”
蘇銘看著遞到面前的立案報告，那上面沒有趙立春的簽名。
他明白了。
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，燒的不是規矩，而是他蘇銘的辦案權。趙立春用一套冠冕堂皇的“大局觀”和“程序正義”，輕而易舉地給他套上了一道枷鎖。
蘇銘沉默了幾秒鐘，然後伸出雙手，接過了那份報告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他的臉上沒有憤怒，沒有不甘，只有下級對上級應有的恭敬和服從。
“謝謝趙局的指示，我們刑偵支隊一定嚴格按照您的要求，穩妥處理。”
趙立春滿意地點了點頭，臉上的笑意又濃了幾分。
“這就對了。年輕人，要學會從全域性看問題。去吧。”
蘇銘拿著那份被駁回的報告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。
門在身後輕輕關上。
回到刑偵支隊自己的辦公室，蘇銘反手將門鎖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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