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裡的空氣，隨著賀明最後一句話的落下，變得有些凝滯。
那杯由秘書親手泡上的好茶，熱氣已經散得差不多了，只在杯口留下一圈淡淡的水痕。
蘇銘沒有去看賀明那雙鏡片後審視的眼睛。
他端起面前的茶杯，湊到嘴邊，輕輕呷了一口。
茶水已經溫了。
賀明靠在寬大的皮質椅背上，手指在紅木辦公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著，發出沉悶的篤、篤聲。他在等，等蘇銘的反應。
是拍桌子據理力爭，還是放低姿態懇求通融，亦或是搬出江州市局的牌子來施壓？
在他看來，無論哪一種，這個深夜闖入的年輕人，都已經落入了他佈下的局中。
蘇銘放下了茶杯，杯底與桌面接觸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他抬起頭，臉上沒有絲毫怒氣，反而露出一絲歉意。
“賀局，您說的規矩，我懂。江州警方這次來得倉促，確實有考慮不周的地方。”
賀明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，嘴角微微上揚，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。
在他看來，這是服軟的開始。
“不過，”蘇銘話鋒一轉，身體微微前傾，“案子本身，可能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一些。”
“省廳之所以下發督導通知，不僅僅是因為這起案子涉及跨市，更重要的是，案情可能牽扯到更深的層面。所以，督導組的工作重點，也不僅僅是案件偵辦本身。”
蘇銘的語氣很平緩，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兩人都無關的事實。
賀明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，他重新戴上那副金絲眼鏡，鏡片後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。“蘇銘同志，你這話是什麼意思？”
蘇銘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從口袋裡拿出手機，看了一眼時間。
“我們來之前，省廳技術處的同事正在對案發時間段前後，海州區域內的一些特殊通訊訊號進行軌跡分析。”
他說話的語速不快，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送入賀明的耳朵。
“其中有一個尾號是‘1108’的號碼，活動軌跡和通話記錄都比較特別。”
蘇銘說完，便不再言語，只是平靜地看著賀明。
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賀明臉上的血色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。他放在桌面上的那隻手，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。
尾號1108。
那是他用了多年，從不示人的私人號碼。
這個號碼，只有極少數人知道。趙立春知道，臨江重工那位董事長也知道。
他昨晚，確實用這個號碼和趙立春透過電話，也確實接到過兇手打來的彙報電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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