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數個念頭在賀明腦中閃電般劃過，後背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。
他強作鎮定，端起自己的茶杯，想要喝口水，但手卻有些不聽使喚，茶杯在手中微微晃動，水面泛起一圈圈漣漪。
“督導組對這個號碼很感興趣。”蘇銘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平淡，卻字字千鈞，“他們想知道，這個號碼的主人，在案發當晚，為什麼會和一個連環命案的兇手產生聯絡。”
賀明猛地抬起頭，鏡片後的眼神里，第一次出現了慌亂。
他終於明白，蘇銘深夜到訪，根本不是來要人的。
他是來遞刀子的。
一把看不見血，卻能要他政治性命的刀子。
如果省廳督導組真的抓住這個號碼不放，順藤摸瓜查下去，別說他這個常務副局長，恐怕整個海州政法系統都要抖三抖。
權衡利弊，只在電光火石之間。
賀明臉上的僵硬瞬間融化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無比熱情的笑容，彷彿剛才的對峙從未發生過。
“哎呀！蘇銘同志，你看你！”賀明站起身，繞過辦公桌，重重地拍了拍蘇銘的肩膀，“說這些幹什麼！都是自家兄弟單位，一點小誤會嘛！”
他的聲音洪亮，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。
“下面的人辦事死板，沒領會我的意思！我讓他們請陳建國同志他們回來，是協助調查，不是扣押！絕對是基層同志理解錯了！”
賀明一邊說，一邊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，直接撥通了轄區派出所所長的電話。
“我是賀明！”他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，“江州來的同志是客人，是來幫我們查案的！誰讓你們把人扣下的？胡鬧！馬上，立刻！把人、車、裝置，全部完好無損地送出來！跟陳建國同志道個歉，就說是我說的，我工作沒做好，讓他們受委屈了！”
結束通話電話，賀明臉上又堆滿了笑容。
“蘇銘同志，你看，這不就解決了？都是誤會，純屬誤會。”他拉著蘇銘的手，態度親熱得像是多年未見的老戰友，“以後臨江重工這邊，你們想查什麼，隨時過來！我讓市局辦公室給你們派專人協調，保證全力配合！”
蘇銘站起身，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的表情。
“那多謝賀局支援了。”
“應該的，應該的。”賀明親自將蘇銘送到辦公室門口，緊緊握著他的手，“路上慢點，有任何需要，隨時給我打電話。”
蘇銘點點頭，轉身離去，沒有再多說一句話。
看著蘇銘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，賀明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，他靠在門框上，只覺得雙腿有些發軟。
蘇銘剛走出辦公大樓，口袋裡的手機就震動了一下。
是陳建國發來的簡訊。
“我們出來了。”
蘇銘沒有回覆，他拉開車門，坐進駕駛座，發動了汽車。
黑色的桑塔納緩緩駛出海州市局的大院，匯入凌晨寂靜的街道。
蘇銘拿起手機，撥通了陳建國的電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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