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銘抬起手，指節彎曲，在門板前停了一寸。
他沒有立刻敲下去，而是聽著走廊裡自己平穩的呼吸聲。
三秒後，他才用指節叩擊門板。
篤，篤，篤。
聲音沉穩，不輕不重。
“請進。”
門裡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。
蘇銘推開門，一股新傢俱和皮革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。辦公室很寬敞，深色的實木辦公桌擦得一塵不染，桌上除了一個嶄新的保溫杯和一部紅色內線電話，再無他物。
趙立春正坐在大班椅上，手裡拿著一份檔案，看到蘇銘進來，他放下檔案，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。
“是蘇銘同志啊，快坐。”他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。
蘇銘沒有坐，他走到辦公桌前，保持著一個標準的彙報距離。
“趙局，向您彙報一個緊急情況。”
他將手裡的兩份檔案，一併放到桌面上，推了過去。
一份是局辦剛打印出來的《情況通報》，紙張還帶著印表機的溫度。另一份，是早上他親手簽過字的併案偵查報告，上面“趙立春”三個字筆鋒凌厲。
趙立春的目光先落在那份熱的《情況通報》上，拿起來，扶了扶眼鏡，看得不快不慢。
蘇銘站著，一言不發，觀察著趙立春的表情。
那張始終掛著微笑的臉，在看到“被當地轄區派出所以‘程式違規’為由帶離”這行字時，眉毛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就恢復了常態，將通報輕輕放下。
“蘇銘同志，不要急嘛。坐下說。”趙立春的語氣依舊溫和，彷彿只是在處理一件尋常的部門協調問題。
“謝謝趙局，我站著彙報就行。”蘇銘堅持道。
趙立春看了他一眼，沒再勉強，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椅背裡，十指交叉放在腹部。
“海州和我們江州，是兄弟地市，歷來關係都不錯。”他開口了，語調不疾不徐，“公安工作，講究一個協同作戰，更要講究方式方法。出了這樣的事，我們首先要從自己身上找原因。”
蘇銘靜靜聽著，心裡一片澄明。
果然，起手式就是“自我反省”。
“你們刑偵支隊，新官上任，有幹勁是好事。”趙立春的目光落在蘇銘的臉上，溫和卻帶著審視，“但是，跨市辦案，這麼大的動作，有沒有提前跟海州方面的同志通個氣？有沒有做好對接工作？”
他拿起那份併案報告，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簽名。
“我簽了字，是同意你們併案偵查，這是賦予你們辦案的權力。但權力怎麼用，考驗的是水平。直接拿著公函就上門，是不是有點魯莽了？讓兄弟單位的同志怎麼想？會覺得我們江州來的同志，不懂規矩，太霸道。”
一頂“魯莽霸道，不懂規矩”的帽子，就這麼輕飄飄地扣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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