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內，頂燈昏黃的光線，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趙立春咆哮的餘音，彷彿還凝固在密閉的車廂空氣裡，尖銳，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。
陳建國坐在駕駛座上，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，手緊緊攥著方向盤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他看著後視鏡裡蘇銘的臉，那張年輕的臉上，沒有任何表情。
沒有憤怒，也沒有慌張。
蘇銘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部已經結束通話的手機，螢幕暗了下去，映出他深不見底的瞳孔。
趙立春的反應，印證了他的判斷。賀明那邊前腳放人，趙立春後腳就察覺到了失控。這位常務副局長在江州市局的根基，遠比想象中要深，他對海州那邊的滲透，也遠超一個正常的工作關係。
這張網，已經收緊了。
“蘇隊……”陳建國喉結滾動了一下，聲音有些乾澀。
蘇銘抬起手，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。
他將那本牛皮紙封面的賬本和隨身碟放在腿上，沒有再去看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，像是在思索，又像是在小憩。
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。
停車場角落的寂靜，讓陳建國的心跳聲顯得格外清晰。他不知道蘇銘在等什麼，但他知道，現在每多停留一秒，危險就增加一分。
大概過了兩分鐘，蘇銘睜開了眼。
他拿起自己的手機，回撥了趙立春的號碼。
電話幾乎是秒接。
“蘇銘！你到哪裡了？”趙立春的聲音依舊緊繃，但比剛才多了一絲剋制，那是上級在等待下屬解釋的姿態。
“趙局，向您彙報。”蘇銘的語氣充滿了歉意和焦急，拿捏得恰到好處，“我們剛出海州市區，準備上高速，車……車好像出問題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“在路邊拋錨了，打不著火。我正在聯絡修理廠，但這麼晚了，海州這邊人生地不熟的，可能要耽誤一點時間。”蘇-蘇銘的聲音聽上去很誠懇，一個深夜在外地遭遇窘境的下屬，形象很具體。
這是一種太極推手。
你用雷霆萬鈞之勢壓過來，我就用一個合情合理的意外，把這股力道卸掉。你無法指責一個車壞在半路的下屬，更無法命令一輛拋錨的汽車立刻飛回江州。
趙立春在那頭沉默了足足十幾秒。這十幾秒裡，蘇銘甚至能想象出他那張陰晴不定的臉。
“儘快處理！處理好了，立刻回來！”趙立春的聲音冷硬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。
“是！我一定儘快！一有進展，我馬上向您彙報！”蘇銘的回答，態度無可挑剔。
結束通話電話，蘇銘臉上的焦急瞬間褪去，恢復了之前的平靜。
他沒有絲毫耽擱，對陳建國說：“手機開啟，拍照。”
陳建國一愣，立刻反應過來，掏出手機。
蘇銘將賬本翻到記錄“專項公關”的那一頁，用手指壓住，示意陳建國從這裡開始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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